凤殊身着一袭白袍缓缓走进大殿。他洁白的宽袖乃至衣袍下摆均染上了泥灰,明明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儿,却挺直腰脊卓然而立金銮殿中央,平添了几分风骨与傲气。凤殊目不斜视,俯身跪下:“孩儿叩见母皇。”凤武帝审视的目光落在凤殊身上,语气平静中含着淡淡威压:“嗯——,黄御史参你无诏回京,仪容不整跪于太和殿外可属实。”岂料,凤殊听了此言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消瘦的脊背猛烈地抽搐起来,声音带了些哽咽:“回母皇的话,属实。”凤武帝眉心一跳,询问道:“说说吧,这是为何?”“天子犯法与诸民同罪,若是你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朕可要治你的罪了。”凤殊稍稍抬头,将苍白无助染上泪痕的脸暴露在凤武帝面前,抽泣道:“昨日午时,皇陵突然闯进来一伙杀手意图勒死孩儿,是,是凤羽卫拼死保护才得以逃出,可皇陵危险孩儿也不敢再回去。”“孩儿心中怕极了,便与侍从一路躲藏于今晨到了皇宫,呜呜——,想着母皇卯时上早朝,我便跪于太和殿寻求庇护,孩儿所言均属实情,母皇不信可找太医来验伤。”凤武帝听完了凤殊一番话,面上沉沉看不出喜怒,心中却是波涛翻涌。昨日午时,刺客。这几个字眼简直在她脸上踩踏。想她身为一国之主,自家的坟墓被刺客随意闯入意图杀害亲儿就算了,关键是一夜半日的时间她生生半点风声也未听见。凤武帝龙袍下的手攥的咯吱作响。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若不是关于凤殊的消息被封锁,哪里轮得到他一个柔弱皇子跑到自己跟前来,皇陵的侍卫早就禀报上来了。想明白后,凤武帝一拍龙头扶手:“竟是如此,朕马上派人去皇陵查探情况,至于你的伤待会找太医包扎一番,往后就待在宫中莫要出去了,省的胆大包天的贼子再对你下手。”凤殊摇了摇头,哀求道:“母皇,皇祖父下葬不足七日,孩儿不想回宫,万佛寺有近两千凤羽军保护,我想去寺中替他老人家超荐,求母皇成全。”凤武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考量。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眸含冰冷地斜扫了眼下首的齐国公,点了点头道:“也好,朕再给你派一千侍卫,你退下吧!”凤殊颔首,“是。”……二月的风,揉揉拂面,和煦爽心。皇宫门口。苏沅一出宫门,便目标明确地朝自家马车停靠的位置走去。然而才到近前还未上车,旁边立着的苏青二就快走几步凑到她耳边悄声禀报:“家主,殿下又来给您送汤了。”苏沅眉心微微动了动,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她提起衣袍下摆步伐徐徐地上了马车,刚一入内,果然瞧见车厢里坐了一位面如冠玉的小公子。苏沅眸子布满笑意,俯身在男子对面坐下挑眉道:“不是让你不要送了吗?宫门口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凤殊双目望向一身绯红色官服的女子,唇边的笑意渐盛,连眉眼间常年氤氲的病气都被冲淡了些。听见苏沅问话。他并未立刻回答,反而撩起衣袖盛了碗汤水递过去,才开口道:“今日小厨房做了白玉海鲜汤,我觉得味道甚好就想让你也尝尝。言毕,凤殊又添了句:“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不送了。”自从他回到万佛寺后山,母皇连续派了好几位太医诊治都说他身体太虚弱需要进补。所幸后山不在寺庙中,慧心方丈也心善不在意这个,是以他才摆脱了以前日日食素的生活。但也是因为回了万佛寺,他与苏沅的生活完全错开平日里根本见不到面。实在熬不住心中想念,再加上想试探一下苏沅对自己的态度,他便男扮女装隔三差五的送些汤水到宫门口等着。谁料这人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似的,次次补汤用个一干二净,其他事一概不提。上一次更过分,“咕咚咕咚”牛饮完递给自己一个空碗,抹了抹嘴说了一句:“下次不用送了,次数太频繁容易被人察觉,再有你身体不好该是好好养病才是。”就叫苏青二绕道把自己送回去。这次一定要把二人的关系理顺。若是……苏沅跟以前一样不想让他靠近,自己也好及时退回去。就不,就不惹人烦了。对面。苏沅可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见到凤殊递汤过来伸手去接。须臾,感受到掌心被人轻的如羽毛般柔柔挠了一下,她指尖微蜷缩,抬眸去瞧面前低垂着头耳根通红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