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流总算觉得不对劲。照这么下去,两个人别要打起来,他得想个办法支走其中一个。于是说,“遇鲤姐姐,我肚子饿了,想喝点海鲜粥,你能帮我去叫一下吗?”关遇鲤闻言转身,应承道,“好。”回过身来的时候,深深看了迟弥雪一眼,松开手。门被打开又关上。病房里只剩下迟弥雪和贺承流两个人。迟弥雪久久没有坐回轮椅里,自打关遇鲤走之后,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贺承流身上。贺承流被他看得莫名有点心虚。他掀开被子下病床,踩着拖鞋过来。他受的伤其实不重,大部分是皮肉伤,只有拿短铳的右手整条手臂都发炎了,其他部位就是人比较脆皮,全身上下不是红就是肿。他走过来,站到迟弥雪跟前。意识到迟弥雪的腿还受着伤,贺承流忙扶着轮椅,让她坐下。迟弥雪这时候倒是从善如流了。她不疾不徐坐了下来。垂首的瞬间,蓝色的眼瞳里,风暴崭露头角。贺承流要回身去倒水,被迟弥雪攥住手腕,就势一拉,整个人跌入她怀里。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坐着迟弥雪,迟弥雪坐着轮椅。她的手还很不安分,落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捏着。语调沉缓流淌出口——“再让她碰你,我就在这里,干死你。”听了迟弥雪的话,贺承流的心仿佛被一根细丝牵了下,疼疼的,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果然把他当成炮友了。张口闭口,都是做嗳。不让他碰遇鲤姐姐,不过也就是她作为alpha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即使只是炮友,别人也不能染指。贺承流心情不太好。拨开迟弥雪的手起身,去倒了杯水,闷闷说,“我知道了。”这声音落到迟弥雪耳朵里,恰巧印证他的不快乐。浅淡的面容一滞,渐渐染上冷冽。蓝色眼眸森然,满满填充着侵略欲,像窥视猎物的虎豹,在暗处舔舐獠牙。不让他被关遇鲤碰,他就这么不开心么?迟弥雪敛眸,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指节,“你叫她什么?”“什么?”贺承流身形微微凝滞,转回头来,疑惑地看着她。只见迟弥雪深深吸了口气,别过头去,“我问,你叫她什么?”贺承流这下反应过来了。迟弥雪嘴里的“她”,指的是关遇鲤。“遇鲤姐姐啊,”他说,“怎么了?”迟弥雪抬起眼眸,直直望入他的琥珀色里。“遇鲤,姐姐?”声音低得像冬日的温度,阳光和煦的病房差点结冰。贺承流满头问号。遇鲤姐姐,哪个字有问题?是遇鲤,还是……哦——他豁然开朗。所以,迟弥雪最开始说的那句就在病房里干死他,不是什么炮友宣言,而是她,吃醋了!意识到这点,贺承流原本沉甸甸的心脏总算重新活络起来,像是快要窒息的人重新获得氧气,整个人雀跃起来。“我说迟弥雪……”他把水杯往桌台上一搁,顶着张鲜活的脸,抿着笑意走过来。压低腰身,没受伤的那只手扶上轮椅一侧,他抬起眼皮,“所以,你是,吃醋了?”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连带着琥珀色的眸子都闪闪发亮。不过,紧绷的肩颈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即使他有九成把握,认为迟弥雪就是吃醋了,可还有一成,他觉得可能不是,或许是alpha的天性,是对草过的oga的那种最原始的占有欲。迟弥雪的回答,会是什么?会让他落空吗?这么一纠结,原本压不住的嘴角,还是自然而然地回落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笑容消失得越多。迟弥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眸色幽幽,把他的所有反应都纳入眼底。良久,她轻轻扯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你觉得呢?”她问。你觉得呢?这算是什么答案?贺承流的笑意完全消失了。“迟弥雪,你不能正面回答我吗?”这个问题迟弥雪回答得很快,她说,“不能。”眼皮微垂,她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什么什么人?”贺承流被她问得格外烦躁,“不就是迟楚教授和萧显博士的女儿吗?这和你喜不喜欢我,吃不吃这个醋有什么关系?迟弥雪,哪怕你正面回答过我一次呢?这么难吗?”迟弥雪的心猛然间被刺痛了。她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很快,笑意落下,直至一丝不剩。她抬起眸,认真对贺承流说,“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吃醋如何?不吃醋又如何?贺承流,你既然想知道,那我认真回答你,关遇鲤,她更适合你。”她说得很坚定,眸色坚定,表情也坚定。贺承流觉得自己像个摇摇欲坠的玻璃,瞬间破碎,洒落一地。他紧紧捏起拳头,不顾仍然疼痛的手臂,狠狠呼吸。“出去。”他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