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东西都是好寻的,墨端顷刻吩咐下去,不一会,几样东西便被呈到堂前。
神秘人依旧懒散地坐在位置上,随口问道:“墨家可有坟茔?”
墨端有些心浮气躁:“自然,祖坟便在后山。”
“烦请家主寻一块空地挖坑,挖个能放棺材的坑,将他的尸身挪进棺材等我。”
“子时,我准时到。”
……
“少主……”
身边传来叫喊声,墨岚沉溺在梦魇当中,难得片刻清醒,在呼唤声中缓缓睁开眼。
墨方端着药站在榻前,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家主身边的侍卫。
墨岚深知自己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恐怕是回光返照,被墨方扶起来靠在床头后,墨岚对上了他有些怪异的目光。
那碗药被送到墨岚苍白干涸的唇边,墨岚闻着苦味闭上眼,有气无力道:“……端下去吧。”
死前他不想喝药,随手从床头柜上的小碟中捻了一颗蜜饯。
身体衰竭,他的鼻子已经不灵了,没有闻出那碗药并不是他平日常喝的那几种。
墨方纵使不忍,却还要完成任务,只好在看着他咽下那颗蜜饯之后,强硬地扣住他的下颌,将药灌了进去。
墨岚没力气反抗,只用狭长黯淡的双眸盯着他,看得墨方发毛,他声音带着颤抖:“少主,没事的……”
药液入喉,便是味觉衰退,墨岚也尝出了里头怪异的甜腥,眸光闪动。
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最后一滴药汁被吞咽进口后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蔓延,墨岚胸腔一阵翻涌,要将药汁呛出来。
墨方赶忙用手帕捂着他的口,一面顺着他的背,额角渗出冷汗。
墨岚艰难地把气喘匀,下一刻便感受到四肢无力,意识模糊。
恍惚间他想,这碗药是用来送他上路的吗?倒是贴心。
……
“您……”
墨方戒备地看着门口缓缓走进来的黑袍男人。
墨岚瘫软着身子靠在床头,已然昏死过去,男人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墨岚面前。
墨方身边的侍卫却并没有阻止,甚至恭敬开口:“我们把少主带过去吧。”
男人摇摇头:“你们先退下。”
侍卫有些犹疑,但家主让他们听此人命令行事,若是要救少主,此人就不可能伤害少主,于是纷纷推出卧房,顺便带上了墨方。
“你们这是在干嘛?”墨方有些心慌,一步三回头,但房门早在他们踏出去的最后一瞬紧紧关上,房中只留昏睡的墨岚和那个神秘男人。
“你别管了,这是家主的命令。”侍卫说。
……
房中,男人今日第一次扯下兜帽。
若是墨端在此,定会惊愕非常。
男人的脸,他不久前便见过,与先前从城外运回来的何烬尸体,长得一模一样。
“何烬”安静地看着墨岚的脸,用眼神勾勒每一处轮廓,每一丝起伏。
眼神中带着痴迷,狂热,和旁人看不懂的,复杂的情思。
他半蹲下身,伸出异常苍白的手指,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墨岚冰凉的眼睑。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站起身,手肘凭空挂上一套鲜红的衣裳,上面绣着繁杂精美的花纹。
竟是一件喜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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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的雪云很快笼罩在墨家上空,准确来说,是笼罩住墨家的后山。
墨端选了一处荒地,距祖坟和建筑都较远,附近没有别的坟茔,方便辨认。
他特地选了亲信仆从,以防万一还用了能够短暂抹去记忆听从命令的符咒,让他们将现场按照男人吩咐的形式布置。
墨端的手中捻着一张不大的黄符,细细端详。
上面用黑狗血和公鸡血混合,描画出一种连他都未曾见过的符文,所用文字字形诡谲,绝非镜海洲所有。
墨端自认在符咒之道已经登峰造极,却连这张符咒的区区一笔都无法参透。
那神秘的男人却能扬笔挥毫,丝毫不停顿地写完整整两百张,且无一张重复。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符法能够诠释的了。
墨端原本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也在看到这些符咒时稍稍打消,若这些符咒真的有用,那男人说的“阴婚”,恐怕真的能成。
在他面前,仆从们早已安安静静地挖出了一个很大很深的坑,正用架子将棺材往里面挪。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