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夷其实不大忧虑,护山大阵能阻拦外头的人,也能锁住里边的。可师尊问了,她当然要借机谋取一个承诺。她用力一点头,理直气壮说:“是,我很担心。”
巫崇云道:“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为你护道。”
不假思索的回答让卫明夷窃喜,可这话不够圆满。卫明夷压下了翘起的唇角,她故作不安地的询问:“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需要护道人呢?师尊会离我而去吗?”
巫崇云犹豫片刻,轻声道:“你要便留。”
得到承诺,可卫明夷心中却浮现一缕不合时宜的怅惘。她思考一阵,找到了根由。她叹息一声:“重点不在我如何,而是看师尊自己怎样想。”
巫崇云不太懂,她蹙眉道:“你若厌烦我,那我怎样想重要吗?”就像在灵山,那些人要欺骗她、驱逐她,还要杀她,她怎么想有用么?
卫明夷:“……”心中的小人儿一跺脚,恨恨地“哎呀”一声。她道:“师尊,你不能只往坏处想。再来,往好处说。”
师尊就不能跟明媚的五月天一样灿烂吗?
巫崇云眉头如云卷舒,她想了想,说:“你若爱我,那我——”
还没说完,她就瞪大了双眼,吞下剩余的半截话。
第70章
卫明夷从容地等待着,前面的一番话语其实已让她舒适而满足。她以为自己能猜到巫崇云要说什么,可等到那半截话入耳时,她平静的内心猛然间刮起一阵迅猛的风暴。她知道巫崇云是被她哄着说出来的,但无法抵御“爱你”两个字带来的刺激,整个人不由得战栗起来。
她还想在巫崇云的身上看到与自己相仿佛的情绪,于是,她朝着巫崇云的脸凝望去,陡然发现宛如云山相隔,朦胧的雾色涌动,将巫崇云整个人笼罩了。
卫明夷:“……”神经的震颤在这一刻停滞了一下,卫明夷拿出莫大的定力,佯装无事般说:“师尊的法力怎么失控了?”
还有,师尊剩下的话怎么不说了?
云雾深处无消息。
人在天之涯,真要咫尺天涯么?
卫明夷都想扒拉商城学一勘破一切虚妄的神通,但……她还有更为便捷的办法。卫明夷作势起身,碰一声撞到石凳上。她也不喊疼,只装模作样地嘶一声。果然下一刻,她便被巫崇云扶住了。
“怎样了?”
卫明夷伸手将巫崇云往怀中一带,紧紧地揽住她,假装委屈道:“师尊先前便道不会离开我,可没多久后,我就看不到师尊。师尊不是答应了我,要形影不离吗?”
“我没有说。”巫崇云道,“我未离开。”
有道理,但卫明夷才不听:“师尊先前的话还没说完呢。”
巫崇云一僵。
她当然知道没说完,可情绪被打断了,要她如何继续说?她默了一会儿,才道:“未来无定数,一切都说不好。现在提了也只是一场虚妄……”话说了一半,巫崇云自己先恼了,“卫明夷,你好烦啊。”
她其实并不喜欢那种破灭的结局。
不要提,不要想,不要说。
卫明夷见她这般模样,知道话题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不过能得到一个承诺,听师尊亲口说“爱”,便足够了。她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将话题转移到天之涯采药上。
巫崇云:“……”心中百种情绪交集,隐约还夹杂着一股失落。心烦意乱之际,巫崇云本来不想搭理卫明夷,可在听到卫明夷那刻意拖长语调的“师尊”后,还是没忍住。只是在答话的时候,将拂尘甩到卫明夷的脸上,算是小小地发泄情绪。
洞中时间易过,转眼间便到了第二天。
纯阳之精在午时采用最好,可真不能临到午时才出发。山中陈氏修道人出没,如看好的点位被人占去了,便不美妙了。好在临到午时,这边都没有人来。卫明夷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跟巫崇云打声招呼后,便掠向了纯阳之精游动的地方。
这纯阳之精本无声色,不过到了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刻,会幻化出七彩的光华,还伴随着汩汩的水流声。此刻采气是最佳的。这种异象持续一刻钟,涌动的是纯阳之精最精华的部分。卫明夷想要结丹完美,最好一丝都不漏,将它完全纳入体内。当然,只靠那一点是不够的,巫崇云替她计算过,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采足。
一开始,卫明夷还想着,能不能每日采撷精华的部分。可惜这纯阳之精也得讲究“一气”,今日所采与明日所采略微不同,到时候入药可能互相冲撞起来,这便是来自天地的约束了,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
卫明夷全神贯注地采修行所需之药,不远处,巫崇云盘膝坐在石上,一柄拂尘搭在臂弯。倏然间,她抬眸望向天际,一道遁光以极快的速度掠向了此间。最后有三个人从中走出,急急忙忙地朝着纯阳之精处赶。
巫崇云眉头微蹙,采药与观象一般,都不能有人相扰。她抿了抿唇,将拂尘一扫,顿时一道流光腾跃,截住三名道人的脚步。
三人一个筑基,两个金丹,并没有注意到刻意收敛声息的巫崇云,直到阻碍出现。为首的那位道人青年模样,他眉头猛地一皱,视线针似的刺向巫崇云:“前辈这是何意?”
巫崇云淡淡道:“此处有人。”
道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赶时间,这儿的纯阳之精是最近的。如去往下一处,可能就错过最合用的阶段。可要是跟对面动手,他没有把握。眼神在两位追随者身上打转,见两人都一摇头,只得按下心中的烦躁,道了声“走”。
巫崇云甩了甩拂尘,对方既然主动退却,那她便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她不知道,那道人在遁走后,去了下一个地点,也碰了一鼻子的灰。原本便错过最佳时间了,等他找到地方,开炉炼制器胎后,只两个呼吸,器胎便化作了灰烬。
器胎是道人为自身结丹准备的,原先已挑好了有纯阳之精、炼器高炉的地点,谁知道,时辰将近的时候,嫡支来人了。他不敢跟嫡支争抢,只得换一处。此刻,随着炼器的失败。他心中的不畅顿时攀升到了极点。他需要为器胎不成寻个理由,不然影响日后的功行,思来想去,他将目光锁定了巫崇云。
因为在山中打转,除了巫崇云外,他见到的都是陈氏族子。至于巫崇云……陌生的面庞,想来是某位的亲友,既然这样,便没有什么顾忌。
以道人与其追随者的道行,当然对付不了元婴真人。不过道人也没打算靠那俩追随者,他有个很疼爱他的长辈,一定愿意替他出头。说来先前因陈鸿之闹出了大事,族中特别在意元婴修士的行踪,不许胡乱同人斗杀。好在他那长辈才从外地回来,不曾回到十方天宫,如此一来,可免去其余长老的问询。
因十方天宫的禁令,再加上千机山为重地,道人也不能在这处生事。他先是给自家长辈传讯,紧接着又让两位随从去暗中盯梢。
金丹期的窥视逃不开巫崇云的感知,只是因卫明夷还在里头采纯阳之精,巫崇云不便去料理。一个时辰眨眼便过,沐浴在纯阳之精中的卫明夷从采药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纯阳之精是好物,不过她的感知告诉她,再继续下去也没有益处了。她也不犹豫,当即顺从了心中所想,从中遁了出来。
“让师尊久等了!”卫明夷眼眸闪烁着灼然的明光。其实这次采药只是将炼金丹的外药寄存在躯体中,还没到炼药的时候,对功行是没有提升的。但毕竟是往前微微迈了一步,卫明夷总有股一巴掌拍碎山岳的豪情。
“不久。”巫崇云摇头,她注视着卫明夷,低声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谁?”卫明夷一凛,心头顿时警觉起来,难道牌符出问题了。
巫崇云想了想,跟她说了先前的事。
卫明夷一听,只金丹和筑基,悬着的心先落了下来,但很快,她又蹙眉道:“这些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么?敢动手说明有别的倚仗。这儿毕竟是陈氏的地盘,或许喊了元婴来。”
巫崇云又问她:“你准备如何?”如果卫明夷想走,她也能用身上的法符带人出去,甩开追踪。再者,不出千机山,也能遁入身外天迷神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