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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牛>破烂前程by林子周免费阅读 > 6070(第3页)

6070(第3页)

游萍和春晓还在外头包厢闲坐,一晚上都是谈天叙旧,她不喜欢这个游萍,没来由的,虽说人家待客周到,讲话又是和风细雨,但她活了五十年,自觉多少还是有些看人的眼光,一相处,她便觉得游萍与她自己、与春晓这样的良家妇女绝不是一路人。尽管谈得不详细,她也还是听明白了,游萍在男女关系上轻浮得很,有数不清的追求者、前男友,能做成今天的事业,也是趁了不少他人的东风。

不过也只是萍水相逢,又受了人家的恩惠,因此她表面上和和气气,谈一晚上天,倒像亲姐妹一样牵着手说起话来了。

她离了洗手间,走回包厢去,见楼下舞台上弹琴唱歌的年轻男孩下班了——早些时候,她亲眼见这男孩将一双眼神黐在游萍身上,胶水似的,黏黏嗒嗒——酒吧内愈发清净,只有悠缓的乐曲在播送。

包厢的木门虚掩,她如往常纤纤细步地走近去,还未推门,听见里头极低的话语声传来,是春晓在说话:“你就不想知道,那个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它现在也到了上中学的年纪了。”

田娟禾站住了。

游萍没有答话,或是答了但她没能听见。

胡春晓又说:“那……你也不想知道,它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次,游萍开口了,依然是柔柔的嗓音,但听来没有一丝摇摆或犹疑:“我不想,春晓姐。”

有个孩子?田娟禾想,谁的孩子?她以为游萍未婚未育。

胡春晓紧跟着便为她揭晓了答案:“阿萍,这么多年我都不懂,那是一条生命呀,是从你身体里边出来的,是你的骨肉,它身上流着你的血……”

田娟禾惊得竖起了耳朵。原来游萍竟有一个孩子,游萍将它抛下了……是怎么抛下的?怎么可能连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知道呢?

游萍慢条斯理地答道:“说实话,我没有什么感觉,我也从来不理解你们这些当妈的,怎么会对另一个人有那么深刻的爱?当时,它从我身体里边出来,我真是一眼都不想看它,它不单单是一块骨肉,它会呼吸,会动,会排泄,是个活生生的人,那种恐怖的感觉我至今还记得,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东西,它从此就要和我一生一世纠缠在一块了吗?我不能接受。春晓姐,真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感谢你,那时候帮了我……”

田娟禾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推门进去了,若游萍真是遗弃了婴儿,就是违法犯罪,听她的说法,春晓还是她的帮凶……

这时,游萍在屋内座位上一欠身,好似望见了她,她急忙挂上笑脸,推门入内,哎呀了一声,说自己差点找不到包厢了,赞游萍这店开得真大。

游萍笑应:“娟禾姐说话总这么好听。”

田娟禾绞着自己的十只手指,游萍目光盈盈,随着她的步伐游动,面上仍笑笑的,却叫她觉得好不渗人。

这天下竟有当妈的打从心底里完全不爱自己的孩子,把孩子说成是“东西”,这对田娟禾这个尤其“女人”的女人、特别“母亲”的母亲来说,简直是骇人听闻。一想到那个被抛弃了的孩子,她的心中就泛起同情,它一生都不会知道,一生都要反复自问,妈妈为什么不要自己了?

她的心间起了这样的思绪,便尤其挂念自己的一双女儿,自从做了妈,一听闻人间苦楚,她就要挂念孩子,好像这些苦哪天难免要落到自家孩子头上,世道艰险,叫她揪心。

众人心里都揣着事,也没什么睡意,便在包厢内直坐到酒吧将要打烊,天然与乔木从外边闲逛回来,两双母女终于商量了回民宿休息,游萍为胡春晓与田娟禾留了一间最好的套房,田娟禾回房取了给女儿带来的各类物件,便到女儿房间去,下午她一拉女儿的手,就发现指甲上生了倒刺,想来是旅途中水土不服,需要补充些维生素。

她进了房间,见女儿正脱衣准备换洗,连忙说:“人家说到了高原的第一天不能洗澡的,会高反!”

天然笑笑,答她:“没事的妈,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我没什么不舒服的。”

她不再争,由着女儿去,她早就发现女儿长大了,远比她要有见识了,这几年,女儿反驳她什么,她都不再争辩,早没有什么做家长的权威了。“那你先去洗,水调热一点,别洗太久。你是不是累了?你要累了,妈就先回房间了。”

“你坐吧妈,我很快就出来。”女儿好似没有因她的到来而有什么不愉快,梗在她心头的小女儿的一番话,这下才松落了一些。

虽各有心事,终归还是母女,女儿当着母亲的面脱得只剩身底衣,母亲闲着无事,便叠一叠被女儿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中的衣物,女儿洗过澡,穿着吊带衫和内裤就从浴室出来,母亲就下意识地催促,快穿衣、小心冻着!

贺天然仍光着腿,在洗手台前涂涂抹抹,田娟禾等不及想跟女儿说话,凑到边上去,先是把方才在酒吧偷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贺天然听了,也有些讶异,但没有过多评价,只叮嘱母亲道:“你别去管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就当没听见过。”

“这我当然知道了,不过,今天我在门口听,她好像看见我了,我赶紧装作刚从洗手间出来……你说,她要是被抓了,你春晓阿姨算不算帮凶、有包庇罪什么的?”

天然面上浮现一丝担忧:“过去这么多年了,早没人追查了吧?”

“我说你春晓阿姨年轻时还真是不怕事,敢跟这种人混在一块……今天车祸那个案子,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看不会怎么样,大理冬春早晚温差大,估计就是附近农户,晚上出门喝多了,觉得热,就把衣服一脱,躺路边睡了,可能还有点基础病什么的,一失温就冻死了,也不稀奇。”

“下午那个交警倒也是这么说……酒鬼的话是不稀奇,稀奇的是开车出门轧着个死人……”

“你吓着了?”贺天然擦干了手,走来拥抱母亲,“没事的,妈,出了门就发现,外边什么事都有。”

田娟禾顿时觉得心头热了,天然从小就是这样擅于传达爱意。她抚一抚女儿的背:“妈没事,妈下午看你手上都长倒刺了,拿了维生素和护手霜过来,你现在赶紧吃两颗维生素,省得一会又忘了。”

她帮着女儿烧水取药,往杯中兑入矿泉水,直到水温适口。她将杯子递给坐在床边的女儿,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总算开了口说:“这次妈来找你,你肯定也知道,妈是要跟你聊些什么……”

贺天然没有应声,只是看着母亲,平静地听着。

“你从婚礼上一走了之,妈妈知道,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也许是和家宝之间,也许是别的事,你是成年人,妈知道你心里有数。那拍拖嘛,两个人实在合不来,也就算了,这次也是一样,你觉得实在不愿意和家宝继续下去了,那也没办法。但毕竟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酒席定了、请帖派了,不单只是你们两个人之间,是两家人之间的事了,妈想着,不论最终你怎样决定,至少,我们应该给乔家一个交代,我们是知书明理的人家呀。所以,妈就想来和你聊一聊,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觉得心烦,不想面对这件事,那后续妈来帮你处理就是了,我们该退彩礼退彩礼,该赔礼道歉就赔礼道歉,要是是乔家宝对不起你,我也上门去,让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肯定不能叫他白白欺负了我的女儿。

“我们先不说家宝,他们乔家作为亲家,也算是挺通情达理的了,你春晓阿姨脾气好,人宽厚,家宝他爸爸嘛,在家大男子主义,出门在外也是个挺仗义的人,你从婚礼上跑了,他二话不说就是问责他儿子,要不是家宝脑震荡了,他还要打他一顿呢。出事后,他们一家也从没到我这来追究过,都体谅我们是孤儿寡母,想一想,我们几个老家伙,让那么多亲人朋友看了笑话,也就只能等在家里,眼巴巴地盼着你和乔木回来……对,还有这个乔木,本来是要做你大姑姐的,她也是个乖女,虽然不知道她做什么要打她弟弟,今天下午她来接我们,一路上特别会照顾人、体贴她妈妈……”

贺天然忽然笑了一下,田娟禾不解其意,以为女儿心不在焉,就拉了女儿的手,严肃地说:“所以妈是要跟你说,人心都是肉做的,对方一家子也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应该要给人一个交代。人一时有了情绪,想出门静一静、散散心,这些妈都理解,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当作事情没发生过,结婚,又不是小孩子在过家家,你说对吗?”

讲完这么一通开场白,田娟禾吸了一口气,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下午,妈妈看见你和你之前那个朋友一心在一块,你改变主意,不想结婚,是不是为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长夜无眠。

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说来也不是多么复杂的事,贺天然坦诚她与乔家宝之间是形式婚约,至于乔木的部分,她不知乔木是否愿意透露,便含糊地说两个人都想外出散心,恰好乔木有辆车,也就这么上了路。田娟禾像早做过心理准备,只是面色颤了颤,沉默片刻,紧跟着问:“那之后呢?你原本就想好了要从婚礼上一走了之?要不然,你就真准备跟一个假丈夫一起生活?”

“……我租了一套房子,跟乔家宝在一个小区。”原本她们精心布置过这场骗局。

“你做这个打算,是为了想搬出去自己住吗?”田娟禾面露不解,“可之前妈不是跟你商量……”

贺天然知道妈在说些什么:她曾在家里提过一次要搬出去住。

妈的反应可想而知,先是难过,再是挽留,她逼自己铁了心、冷了脸,妈找她谈,她一再坚持。后来,隔了两夜,妈忽然走入她房间,坐在她床边,对她说,租来的房子不是家,之前你阿公阿婆留下的遗产,还够给你买一套小房子,本来妈也是存在你名下的。你要是下定决心了,过几天你休息,妈陪你去看看房,妈想着,要买,也买一套离家近的,你下了班还可以回来吃个饭,妈也可以常常过去帮你收收屋子,好不好?不过呢,将来,要是家里有点什么事情,妈妈留不下那么多现金了,这套老房子就留给你妹妹,你说好吗?虽然这都是后话,现在也不知道你妹将来愿不愿意留在防城港工作,但妈想着先同你商量清楚,你是姐姐嘛……

当下她感到惭愧,心疼妈明明难过却还要这样为一个铁了心离家的女儿着想。后来,她推说自己再两年就能攒到首付,推说休息日懒得去看房,就此将搬出去的事搁置了。

类似这样的事还有许多,她不知道,定下与乔家宝的契约,是为了离开妈吗?妈从未在门上挂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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