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顾问行亦是这般赞道,脸上还挂着笑,但心中实在焦灼,贵妃娘娘抢了他的差事,难不成是看他不顺眼,想要吹枕头风换掉他?
&esp;&esp;他也没得罪景仁宫呐!
&esp;&esp;顾问行日想夜想,快将自己吓出来病的时候,贵妃娘娘先行病倒了。
&esp;&esp;这回并不完全是装的。
&esp;&esp;虽然宫务交给了惠、安、敬三嫔,但对于一个体弱之人而言,光是好好生活就已经很累,很辛苦了,如今,每日还有那么——那么大的活动量。
&esp;&esp;睡前为狗皇帝宽衣解带,睡醒为他穿衣戴帽,睡觉的时候还要以身伺虎。
&esp;&esp;而且,狗皇帝玩得实在是太花了,不知从哪里找来那种带有颜色的小册子,还要亲自去演!
&esp;&esp;短短几天,佟宛宛便累出了深深的黑眼圈,每日泡着枸杞喝,吃着黑芝麻糊,但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是有些耳鸣心慌——显然,肾虚极了。
&esp;&esp;她活了整整两辈子,竟然被一个小小肾虚打败了?!
&esp;&esp;好不容易熬到狗皇帝身上的痕迹褪去,佟宛宛本以为自己能歇上两天,不用那般心酸劳累,新年大宴来了。
&esp;&esp;前朝,皇上在太和殿设宴款待群臣,后宫,主位娘娘在自己宫中设小宴,贵人、庶妃、答应们皆需陪坐一旁,从早坐到晚,也从早吃到晚。
&esp;&esp;据佟宛宛不完全统计,早上不到七点就坐在殿内开始用早膳,早膳刚撤下没多久,便上点心,吃罢点心再上午膳,周而复始,一天下来,足足五顿饭!
&esp;&esp;便是她自认为自己还算爱吃,消化能力也还算不错,可连续坐了几日,只觉得腹内鼓胀,实在难以承受。
&esp;&esp;再加上之前累的还未歇过劲儿,还有许多次事后喝的那些寒凉汤药,整个人愈发的难受。
&esp;&esp;见佟宛宛病歪歪地躺在床上,银杏看着心疼极了,一面揉着穴位,一面压低声音道,“左右咱们宫中没有旁人,娘娘实在不必为难自己”。
&esp;&esp;旁的主位娘娘那儿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自然得规规矩矩地坐上一整天,但景仁宫只有一位处处仰仗娘娘的公主,叫她说,甭管什么新年大宴,娘娘还是同以前那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esp;&esp;佟宛宛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她已经很给自己‘减负’了,可身体实在不给力。
&esp;&esp;再加上太和殿那边每日都会有赏菜过来,冬日里从远处送过来,便是下面点着碳,上面也漂着一层白白的油花,毕竟是狗皇帝给的,表面功夫总得要有,不过吃了几回凉掉的菜,胃就开始闹别扭了。
&esp;&esp;唉,还是得增强体质。
&esp;&esp;银杏揉完穴位,将热乎乎的药包放在佟宛宛的上腹,见娘娘闭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连忙将被子盖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esp;&esp;一墙之隔的耳房中,天冬正煮着健脾消食茶,有山楂、麦芽、茯苓、甘草等物,满屋子都是香甜的气味,此刻见银杏来了,给她也倒了一盏,“趁热喝”。
&esp;&esp;说出去都惹人笑话,这些日子主子剩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她们这些大宫女们首当其冲,跟着吃了个肚皮溜圆,如今冬日猫冬,娘娘身边又没有太多活计,可不就是撑着了。
&esp;&esp;银杏看着茶碗袅袅升起的白烟,心里头牵挂的则是另一桩事,许多念头在心间滚了又滚,终是化作一道叹息。
&esp;&esp;天冬看她脸色不好,想了想,问道,“你在担心娘娘的身子?”
&esp;&esp;她不懂医术,也略懂药材,自然能看出来这些日子以来娘娘用药的不同之处,可看出来又怎样,还不是没有法子。
&esp;&esp;她忍不住叹气,跟着发起愁来。
&esp;&esp;“你说……”银杏的声音像是悬崖上的声音,轻的风一吹就没了,“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帮一帮娘娘?”
&esp;&esp;“你疯了!”天冬大惊失色。
&esp;&esp;“可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银杏急急道,“若是坏了·······又该如何”寒凉的药用多了,是会不孕的,难道贵妃娘娘真的不打算要一个自己亲生的小阿哥吗?
&esp;&esp;日后老了怎么办?抚养的孩子不贴心又该怎么办?
&esp;&esp;“这不是咱们该问的事!”天冬面色严肃,眼中带着浓浓的审视,“你······不会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esp;&esp;听说宜嫔娘娘自个儿不能承宠时,会将她的姐姐推出去,还有惠嫔娘娘,听说她的宫里有好几个没名没分的官女子。
&esp;&esp;无论如何,景仁宫里绝不许有这样的事!
&esp;&esp;“在你心里我竟是那般背主腌臜之人”,银杏气得双眼含泪,“我对娘娘的心意你难道不知?”
&esp;&esp;天冬仍半信半疑,“那你发誓”。
&esp;&esp;见银杏当即起誓,发了个再毒不过的毒誓,天冬方松了口气,“对不住,我并非有意疑你,实在是宫里这样的人太多了”。
&esp;&esp;都是人,都盼着过好日子,看到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人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自己却一直做伺候人的活计,自然是不甘心的。
&esp;&esp;但娘娘对她们这般好,处处关怀体贴,景仁宫的日子不知道比别处好了多少倍!起了心思做那背信弃义的人才是真正的小人。
&esp;&esp;银杏何尝不是这种想法,她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都是为着娘娘,你这样,我不怪你,但如今这般,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esp;&esp;她们跟着娘娘,也盼着长长久久的跟着娘娘,还盼着娘娘长长久久的好,可若是身子坏了,如何能长长久久?
&esp;&esp;两个宫女看着对方脸上的愁色,相对而叹。
&esp;&esp;在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人掀开了耳房的门帘,又悄悄地放了回去。
&esp;&esp;一墙之隔的正殿中,豆蔻看了眼西洋钟,又侧耳听了听卧房的动静,寂静中好像听见了翻身的响动,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
&esp;&esp;她看了一圈子,见众人都避在自己差事的地方,只有白芷站在耳房门口,不知是在打盹还是在发呆。
&esp;&esp;“娘娘怕是快要醒了,你去煮些温茶过来”,豆蔻吩咐道。
&esp;&esp;“是、是”,不知为何,白芷有些结巴,但片刻之后,便恢复到往日那十分温顺的模样,“姐姐放心,热水片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