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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第4页)

听到樊长玉的话,扭头就冲屋内喊:“姐夫,帮阿姐搬个凳子挂灯笼。”

樊长玉正想说这小孩越来越会指使人了,就见谢征已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手上没拿凳子,走近後再自然不过地接过了樊长玉手上的竹篙,掌心浅浅擦过她手背,一如他之前在松林教她破招时那般,只不过这次他身上清新冷冽的气息里,多了股陈皮糖的淡淡香味。

“挂好了。”他把灯笼挂到屋檐下後退开一步,那股陈皮糖的味道也远了。

樊长玉浑身不自在,干巴巴挤出一句“谢谢”。

晚饭有中午没吃完的炖猪蹄,还有邻居们来写对联送的自家做的拿手年菜,樊长玉挑着热了几个菜,又在火塘子上方支起一口小锅,切了鲜肉片丶豆腐冬笋,再摆上一碟卤下水,往切好的嫩猪肝里打上一个鸡蛋,搅匀了现场涮着吃。

这是她在溢香楼帮忙做卤肉那几天,看到楼里的食客经常点的锅子。

她好奇问过这是什麽,李大厨说这是俞掌柜自创的菜式,别的酒楼也有,但味道远不及溢香楼。

除夕丶元日这两天溢香楼也打烊,那位俞掌柜送了好几块煮锅子的凝固红油块给她,让她拿回家过年吃。

樊长玉不知那凝固的红油块是怎麽做的,里边还有花椒丶香叶丶八角各种佐料,在水里煮开後变成一锅红亮亮的汤汁,涮肉吃味道比自己上次煮的毛血旺还好。

就是吃着有些辣,长宁又馋又怕辣,吃到後边嘴都肿了一圈。

樊长玉也觉着这锅子味道恁霸道,辣得受不住,去取了一坛清酒来,都给谢征倒上一杯了,才想起他身上有伤。

樊长玉把他跟前的杯子拿回来放到自己跟前:“我忘了,你身上有伤不能喝。”

谢征闻到酒味就知道这酒不烈,说:“清酒不妨事。”

樊长玉才不理他,给他倒了一杯温茶:“大夫说了你伤好前不能沾酒。”

长宁眼巴巴看着樊长玉跟前的杯子:“宁娘也要。”

樊长玉给她也倒了一杯温茶:“小孩子不能喝酒,跟你姐夫一起喝茶水。”

谢征:“……”

那锅子实在是辣,偏偏又让人上瘾,樊长玉吃到後面,几乎是把清酒当水喝。

唇上火辣辣疼,她还想倒清酒时,才发现一坛酒不知不觉被自己喝去了大半。

樊长玉有些傻眼:“我怎麽喝了这麽多……”

随即又安慰自己:“没事,这酒应当不醉人的。”

她脸上已有些泛红,但谢征和长宁吃这锅子,也被辣得脸上泛红。

谢征不清楚她酒量,看她喝得豪迈,以为她酒量不错,到此时也不知她脸上的红到底是被辣的还是醉的,亦或是两者都有。

他把茶壶推向她那边:“你喝点茶解酒。”

樊长玉这会儿脑子有点迟钝,想了半天才得出一个结论,他好像是在笑话自己酒量浅?

她固执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虎着脸道:“我酒量好着呢!我爹能喝一坛烧刀子,我能喝半坛,这点清酒算什麽!”

谢征眼睁睁看着她把那杯清酒一仰脖喝了下去,然後一双杏眸越睁越小,最後脑袋一点趴矮几上睡着了。

谢征:“……”

那小孩也是个吃饱了就犯困的性子,抱着她姐姐给的压岁红封呼吸早就绵长了。

这除夕夜守岁,竟只剩谢征一人还醒着。

檐下的灯笼将纷纷扬扬的落雪洒上一层暖光,远处的街巷里传来谁家燃放爆竹的声响。

谢征看向趴在矮桌上睡得正香的女子,她映着火光的半张脸红扑扑的,光是看着便让人觉着,指尖触上去的温度应当极暖,也极软。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拿过桌上的酒坛子,给自己倒上一杯,一腿半曲,一只手搁在膝头,姿态闲散,执杯浅饮一口,望向门外的雪景。

可能是离火塘子近,也可能是檐下的灯光浅暖,这一刻他心底前所未有地宁静。

锦州之战後的第十六年,他终于又知晓,原来年是这样过的。

半坛酒水叫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下了肚,他眼底依然不见半分醉意。

子时,镇上烟花炸响,他看向矮桌那头听到声响只发出一声梦呓又沉沉睡过去的女子,浅声说了句:“新年欢喜。”

作者有话说:

写个肥章祝宝子们周六愉快!

注:“冰销泉脉动,雪尽草芽生”出自白居易的《早春独游曲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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