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假·修:谁为了展示颠锅蓄谋已久~结婚好爽啊。要早知道这么舒坦,祝余早结了。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左脚搭在右腿膝盖上,一个相当不羁的姿势,手里还抓着一小把葵花籽儿,炒得喷香,还有点热乎劲儿。她种的,刚才她爸炒的。而在她右边,宋扶疏和她爸她妈她姥爷围在桌边,正襟危坐,讨论结婚的事宜。余颖看她那吊儿郎当的样儿,有种扶额的冲动,“你倒是过来啊,吃吃吃,就知道吃。”祝余嘻嘻地笑:“我听着呢!”要是前几年,有酒席她还能感感兴趣,但现在不让请客也不让办酒席,也没什么好商量的。祝余举起双手双脚:“我没有任何意见!”然后咔嚓咔嚓继续嗑瓜子儿。原味的都这么香了,要是有奶油味儿或者焦糖味儿的就好了,嗯,她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复刻出来。宋扶疏笑道:“我们商量就好了。”说是接亲,其实也只是走个流程,只是请家人朋友过来坐坐,开个一桌意思一下。其实也就是多了个祝振华。雁东归柳芳不在,但他也搞得明明白白。余颖看着他把流程有条不紊地挨个罗列下来,心里暗暗点头,再看一边的祝余,已经吃得摇头晃脑,沉浸瓜子香气不能自拔了。真香啊……还能听见她陶醉的咕哝。祝同义在纸上划拉着,其他人家最麻烦的彩礼嫁妆反倒讨论得最轻松,几分钟就说完了,他打了个对勾,回忆着说:“上回咱们参加婚礼,人家现在是不是流行新人唱歌来着?”宋扶疏:“?”祝余:“!”她刚才还七扭八歪的腰板一下子挺直了,一个激灵,大声说:“我不唱!这个环节不要!”她不是去结婚的吗?她才不要丢人!她祝小妮儿可是很爱面子的!祝同义嘎嘎嘎地笑,显然是故意提的。余颖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在祝余炸毛之前,假装掐了他一下,“你看看你,光出馊主意,”然后又安慰瞪大眼睛气势汹汹的祝余:“好了好了,不唱,咱就整个简单的!”祝余哼哼唧唧瘫回去:“就是的。”宋扶疏暗暗舒一口气,又笑道:“要不可以拿收音机放个《东方红》,好听,谁愿意唱可以跟唱。”祝余的嘴巴比脑袋快。“1966年的滥竽充数?”那完了,她就是当时代的南郭处士。人家拿的是乐器竽,她拿的是洋芋——土豆。西北的土豆怪好吃的。想到洋芋,祝余忍不住砸了咂嘴,“这得请人家吃糖喝茶吧?咱家还有多少茶叶啊?”余姥爷回忆了下。家里人除了他都不咋爱喝茶,祝余之前在拉萨的时候寄回来好多茶叶和茶砖,到现在还剩下一半,他算了算,没算明白,最后拉开橱柜,把放在最里面的青花瓷茶罐拿了出来。打开一看,嚯,大半罐。祝同义瞄了眼,“够我们饭店一天用的茶量了。”多到能把结婚那天的人喝得上厕所。他们又开始算糖票。城里基本上每人每月二两糖票,自打祝余有要结婚的意思后,老余家每月的糖票就开始攒下来,现在已经攒了两斤多的水果糖和酥糖。祝同义:“这应该够了吧?”余颖把一兜子糖拎到桌上,又把几个人手里的糖票收到自己手里,祝余这个月的定量也没用呢,一并递给她,看着余颖女士发挥会计本能。“按理说是应该够的,但是小桃儿小宋还有单位领导同事呢,人家大概率得随点礼,那得给人家分糖。咱们自己还得迎来送往呢,有街坊邻居有同事,每人发上几块,这些都不够了。”余颖客观地说,到处都是认识的人呢。祝同义特想去黑市弄点糖票,但还没等开口,宋扶疏开始掏兜,他抓出来一大把乱七八糟的钱、票,里面什么票都有,点心票、肉票、粮票……他从里面分出几张糖票,算了算。“这些是六两,我跟同事换的。”祝余终于舍得从椅子上起来了,走到余颖身后,两手环着她脖子,弯着腰好奇地瞅。“结婚非得花这么多票吗?”余颖后脑勺似乎都在对她翻白眼,“你以为呢?你单位没有结婚的同事?没随过礼?”祝余诚实地点头,“没有吧。”起码她熟悉的同事是没有的,大家要么是结婚几十年的大龄专家,要么是陈适时冯久这样上班没几年的小年轻,她还真没随过礼。哦不对,她给庄秋生随过礼,还送过礼物。但那是好几年前啦!祝同义啧啧两声,发出老练的感慨。“等你再大点就知道了,光是随礼都能随出去老多钱,得亏是每回才随几块呢,这要多了都随不起。”他赚得多,还舍不得呢。而且这帮老同事的孩子也是,年纪都差不多大,每家好几个,要结婚简直是扎了堆一块儿结,多的时候,一个月得随三回礼钱。余姥爷看着余颖点票,感慨:“你这回结婚,以前随出去的礼钱也算是能收回来了。”以前老余家是净亏本啊!祝余立即挺胸抬头,撒开了余颖的脖子。“那我有功劳!奖励我!”祝同义把站着也不老实的她拉坐下:“奖励你奖励你——你们单位有没有婚假啊?”好问题。祝余不道。于是,周一回到单位,她碰到白丹顺嘴提了下这事儿,就得到一个让她震撼到张大嘴巴的事情:“婚假?七天?这是让我周游全国吗!”天啊天啊天啊。自打上班来就一直单休、年假从没超出过三天的祝余好像被天降大饼砸到脑门上。啪叽一下,她整个人都被砸蒙了。白丹捂着嘴笑:“因为你们都属于晚婚,早婚的人可没这么多假期。”祝余还是很震撼。“早知道有这么多天假,我之前就结了!”七天假,这可是七天假!够她在家放浪形骸当咸鱼多少天了!是了,也许是因为成为了大人(深沉脸),祝余现在很喜欢摸鱼,尤其是人家都上班的时候她摸鱼,那就是爽上加爽。白丹看着她惊喜到眉飞色舞的样子,也有些羡慕,“前几天工会还问我个人问题呢,让我去参加联谊,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祝余摸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她摸着摸着,眼前一亮,拿肩膀撞了她一下,贼兮兮说:“之前那个医院的男同志你不是觉得不错吗?哪科来着?骨科?”白丹立即摆手。“那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对方忙,我也忙,一周碰不上一次面,人家现在都结婚了——哎,你和宋扶疏平时怎么见面的?”还是祝余和宋扶疏碰见过的那次联谊,白丹其实接触了个男同志,是医院的医生,据说条件不错,人也温和,就是家里似乎催得很急。白丹不想那么急结婚,拖着拖着,对方和别人结了,据说现在连孩子都生了。所以她现在是工会最关注的老大难。祝余眯着眼认认真真思索,在自己的朋友圈里扒拉来扒拉去,但同龄的基本上都是大学同学啊,白丹也认识的,没什么新鲜角色。想了几分钟,她放弃了。“秋生呢?她农业局有好的男同志不?”白丹显然已经做出不少努力。“适龄的男同志倒是有,但我不喜欢,我现在让高青帮忙找找看,她那个科研所男同志多。”祝余咂舌:“而且好多军医呢。”传说中徒手捏心脏、大锤砸人骨的军医,光是想一想,她感觉自己的左心房开始痛了。——狠人啊这是。六十年代的军医,不得是狠上加狠?两个二十五二十六的姑娘叽叽咕咕聊了半天,终于出了开水房,天冷了,楼里的开水房也开了,方便他们随时接热水喝。祝余改道去后勤部,退宿舍。她真要回家住了。回家吃得好睡得好,她睡眠质量其实不错的,但宿舍的隔音毕竟差些,楼上晚上走路咳嗽都能听见,她觉得还是在家比较舒坦。余姥爷没让祝余自己把东西搬回家,而是在周六晚上,不知道从哪儿借了辆三轮车来,穿着大棉袄骑得十分顺溜,刷的一下停到种科院门口。别说,还怪潇洒的。两手一揣,等着祝余出来。五点才过几分,祝余大步跑来了,跟门卫打声招呼,把余姥爷和车领到了宿舍楼下。“我东西都打包好了。”祝余说着跑上楼拿东西,好几个人帮她,所以没两趟东西就都搬下来了,余姥爷跳下车连连道谢,给每个姑娘塞了把糖。然后祝余也上了后车斗。四面的车板子竖起来,余姥爷给她带了个小马扎,祝余坐在上头,靠着自己的棉被。小三轮颠颠簸簸,把她的声音都颠出了电音。“姥姥爷,今晚咱吃吃啥啊?”余姥爷围巾拉到脸上,不怕强风,哈哈笑道:“快别说了,小心等会儿肚子疼。你爸在家做饭呢,是炖的土豆粉条茄子。”然后压低了声音。“还放了好几块排骨呢,不要票的!”祝余刚要说话,一口冷风呛到肚子里。她咳了两声,不得不承认这十一月的风确实可以对她搓扁揉圆,左右瞄瞄,附近十几米内都没什么人,于是把手伸到被车板挡住的底下,从加速器里拿出一条桃粉色的围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