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压·修:请尽情地相信妮儿吧“这些侧芽全部抹掉,还有主蔓上多余的部分,也去掉,剪到主蔓分叉上两厘米就行。”祝余教冯久和陈适时该怎么干。猕猴桃前三年有个说法,“一年定干,二年整形,三年扩冠,”这些猕猴桃去年种下,也快够上这个“二年整形”了。为了让宝宝树更好长身体,前期就得狠心。多余的芽和枝条全部清除,这时候的猕猴桃已经长到三十厘米了,祝余申请了一批布条和竹竿,带着两人把主干垂直固定,这是为了引导它直立生长。正干着活,山下来了一堆小蚂蚁。“组长,那是不是外国访华团啊?”陈适时眼睛很尖,转身拿布条时余光扫到远处。祝余刺啦撕开布条,往主干上绑。她余光也瞥了一眼,得亏不近视,不然这么远都看不清人脑袋,她分辨了下那些头发,嗯,大多是棕的,还有金发红发。他们走到麦田旁边,似乎正在说话。“你们这里的小麦锈病严重吗?”带队的阿兰女士看着地里拔节的麦苗问,翻译侧耳倾听,然后跟面前的技术员们翻译。这一批是冬小麦,五月已经是抽穗灌浆的时候,麦穗从叶鞘里抽出来,细细长长,已经很高。风一吹,麦穗跟着慢悠悠地晃。他们这边就小麦的病虫害防治谈话,西边的小山坡上,三个人拿着剪刀勤勤恳恳干活,本来是互不干扰的,架不住阿兰女士抬头看了一眼。“请问那片山上种的是什么?”她一眼就看出那几个人在种的是藤本植物,样子很陌生,不像是她见过的那些作物。院长抬头看了眼,祝余。“那是猕猴桃树,”他这么回答着,心里想,好像这位阿兰很擅长果树嫁接方面?翻译迟疑:这该怎么翻译?专家团来种科院虽说是来交流访问,但总体较为闲适,看阿兰好奇,院长就把祝余叫了下来。大庭广众的,他当然不好扯着嗓门喊。趁着祝余手搭凉棚好奇地朝这边张望时,他用力挥了挥手,果然,她顿时明白了。“好像有人叫我,”祝余说。陈适时和冯久两个齐齐抬头,她把剪刀丢回筐子里,往山下去,好在离得不远。“院长,你找我啊,”她说着。神色相当镇定,实际上走过来这十几米瞄了访华团好几眼,格外看了看领头的那位穿西装的棕发女士,嘿,跟她差不多高。“这些是访华团的客人,”院长说着,又对阿兰等人介绍:“这位是我们的技术员,这片山就是她负责的。”翻译认认真真把他的话翻译成法语。阿兰惊讶地看着祝余,第一印象先是高,她出生在法国北部,平均身高比南部人高,但也不常碰到像自己这么高的女性。她露出一个微笑,伸出手:“你好。”说啥嘞?听不懂。好在握手祝余是能够看懂的,于是她自信地伸出右手,阿兰的手上还叠戴着两只细圈戒指,几何图案,看起来和她的打扮相得益彰。简洁,明朗,现代。阿兰说:“你种的是什么树?”祝余回头看了眼,原来是好奇这个啊,“猕猴桃,国际上还会叫它种花鹅莓、醋栗之类的,新西兰目前叫它奇异果,kiwifruit。”前面一大串翻译都不知道该怎么翻。这专有名词也不常用啊。好在最后祝余冒出来一个英文词,她懂了,阿兰女士也懂了,她恍然大悟,“kiwi?”她的声音有些震惊:“这就是kiwi?!”祝余笑嘻嘻道:“其实我们这边是原产地来着,好多省份都有。您想上山看看吗?”阿兰听了翻译的话,十分惊讶。“可以看看吗?我两年前在英国吃过这种水果,从新西兰进口,非常稀有,也很昂贵。”祝余立即看向院长。院长笑眯眯:“那就上去看看吧。”山只是小山坡,被踩出路来了,根本不用怕,陈适时和冯久看到一堆人齐齐走上来,顿时局促地站了起来,用眼神询问祝余。咋回事儿啊组长?祝余对她们轻轻招手,示意她们过来。祝余清了清嗓子,跟要大干一场似的,下意识撸起了袖子,然后指着最近的一棵猕猴桃树说:“这些都是我们从南方的一些省份带回来的优株,移栽了一段时间,但还没结果。”阿兰看着这些新鲜的藤树,旁边有剪下来的废弃枝条,拢了一堆,还很嫩呢。她还是有些惊讶。“这个和kiwi是一模一样的吗?毛茸茸的棕色外皮、鲜绿色的果肉,有黑色的籽?”祝余矜持地点头,但:“不能说是一模一样,kiwi是新西兰选育出来的品种,我们选育出来的,自然会有差别。”但绝对不会差!不然她干啥来嘞?阿兰还没去过其他果树组的项目,但果树栽培技术是万变不离其宗的,光看眼前修剪绑缚完的这些猕猴桃,她就知道处理技术很好。她笑道:“你修剪的手法很专业。”哎呦呦?祝余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不愧是专业人士,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了她深厚的功底!就是可惜猕猴桃没长出来。不然祝余非得大肆宣扬一下种花版的果子。在山上看了看,访华团就又下了山,陈适时和冯久两个一改刚才的紧张,鬼鬼祟祟凑过来。“组长,她刚才夸咱们了?”“是的!”然后祝余又把两人推回地里,草帽往脑袋上一扣,太阳光透过丝丝缕缕的网状缝隙投在脸上,起到一个不防晒但很田园风的作用。“干活!”除了中间来看了眼猕猴桃的小插曲,法国访华团主要讨论了关于小麦病害防治和果树嫁接,后面那场小会祝余还参加了呢。他们只待了一天,然后就离开了种科院。还要去其他单位参观访问。……猕猴桃藤长得很繁茂,修剪都废了一番功夫,其中有些半木质化带芽的嫩枝,也没浪费,上端平剪,下端斜剪,顺便拿来扦插。现在山坡上已经没那么秃了。如果按人来打比方,那起码是稀稀疏疏地中海,彩色布条迎风招展,还有些好看。干完这边干那边,修剪绑缚的事儿结束,祝余就回学校上课,为了慰藉自己的辛苦,天天抱着一饭盒洗干净的水果,时不时开吃。小樱桃、脆甜李、枇杷、软枣子……去吉林“四清”那会儿扦插的软枣猕猴桃早长好了,又软又甜,熟透了十分好吃。而且吃完了果皮果核也不用担心,随便往加速器边边一埋,完全不会露馅儿。于是就这么辛苦,祝余的脸还给吃圆了。六月份黄花草木樨就进入了盛花期,这其实是种很漂亮的植物,叶片茂密而高,最矮的都能到达祝余的腰间,至于高的,她整个人走进去都看不到头。跟被淹没了似的。打眼一瞧,根本看不见底下的泥土。祝余沉思:这不会有人偷吧?结果第二天再来,就看到有几头白胖的长毛羊正在拱她的田!都给啃秃一小块了!“呔!”祝余跳出来:“这谁的羊!”主人根本没看见。祝余瞅了眼羊耳朵上写的编号,还有牵绳估计是哪个实验组的,她左右看看,不远处有一棵挺粗的杨树,她试图把羊牵过去。她抓起一根绳子,那头羊头也不抬还在埋头苦吃,祝余心想看来适口性不错。她往后拽了拽,羊理都不理。嘿!祝余撸起袖子往后拉,羊“咩咩”地甩脑袋,不想走,脑袋上的毛一弹一弹的,她没忍住,伸手摸了一把,粗粗的厚厚的。“你还怪可爱的,”她念叨。其实这几只羊个头不大,还没到她膝盖,一看就是小羊羔,她索性由着它们吃了。吃她的草,报酬是被她摸毛。祝余闲适极了,还随手薅了一把,亲手来喂,小羊拱着她的手心吃得很开心,还留下一些黑蛋蛋的赠礼,一直吃到第二把,才有人来了。“诶,你给我的羊喂什么呢!”祝余回头一看,是个穿碎花衣裳的年轻学生,慌里慌张,不知道跑了多久才找过来,满头的汗。“黄花草木樨。”她挥了挥手里被啃了一半的草叶,又指指几只吃得头也不抬的小羊,“这都吃半天了。”学生很紧张:“这没毒吧?”“当然没有啦,”祝余好笑,“学校还能给我分一块地种毒草?”学生一呆,“这块田是,是你的?”再一看几只屁股对着她埋头苦吃的小羊,她什么都明白了,顿时涨红了脸,“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系好绳子,让它们跑了!那个,你这个草被吃了没事儿吧?”她问的小心翼翼的。因为她听说过,上一届有个学姐的树被牛拱了,就剩下根,气得半夜嚎啕化身为狼。祝余摆手,手里的草木樨一晃,羊脑袋也跟着晃,“它们只要不天天来吃,就没事儿。”学生赶紧把几只羊的绳子都抓过来,牢牢握在手心,一边努力遏制着几只羊往田里冲的脑袋,一边问:“学姐,你这种的是牧草吗?”“不是诶,但也算是。”刚才喂的那只小羊见草没了,拱进祝余怀里,跟要用脑袋撞出草似的,祝余一边武力按住羊脑袋,一边说:“我种它是当绿肥作物使的,但它确实能当牧草,就是有些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