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谊·修:谁是许愿池里的王八(24)老莫的生日蛋糕一个就得五块钱,她感动地眼泪汪汪,拽着余颖手:“妈,我陪你去吧。”“别,”余颖推开她,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你在家陪你姥爷,我自己去买!”祝余看她这精神状态都担心她撞树上。“妈你自己一个人真行吗?”余颖用行动表示自己很行,她骑上自行车,就往外去,完全忘记了门槛这件事,下来,推车出门,然后又骑了上去,后背直得快仰过去了。“刘姐你干什么呢?”祝余听到她跟刘主任聊起来了。祝同义把那张推荐信小心翼翼放下。然后二话不说:“爸去买肉!”一家人势必要给这个有纪念性的一天打造完美结尾,就连余姥爷,随手把手里的盐往坛子里一丢,拍拍手就往外头去。“姥爷就买二两猪头肉下酒!”出去就跟不知道谁家老头唠起来了。院门关着,祝余都能听到他夸张的大笑声,她看看手里的推荐信,和一瞬间空空如也的院子,啧啧摇头:哎呀,这就是天才的烦恼~她撸起袖子洗手,接着腌那坛酱豆。肉站没肉了,但祝同义愣是多拿钱跟之前买到的人换了一块,甚至还是牛肉,又买了一根排骨,这才匆匆兴奋地赶回家。他回来得最早。余姥爷在胡同口在老头们的羡慕眼神里忘乎所以,见到他才想起自己出来是干什么的,急急忙忙走出去,过半小时回来,手里多了三两卤猪头肉。老莫位置远,余颖回来得最慢。她拎着一个生日蛋糕回来时,大家还很吃惊,她家也没人今天过生日吧?但余颖都闻见自家传出来的香味儿了,摆摆手,神秘兮兮地说:“今天有好事,有空了再跟你们说。”然后急忙忙回家。一块牛肉两吃,一道葱爆牛肉,一道孜然土豆牛肉,祝余亲手做的糖醋排骨,端上过,余姥爷看了看,不满意。“才四个菜,少了。”今天这好日子咋也得弄六个菜。余姥爷又快手爆炒了个小油菜,切了三个西红柿,加糖凉拌,这样菜色就比较好看了。祝余搓手:“好丰盛的午饭啊。”他家桌子都没地方放蛋糕了,这蛋糕不算太大,但也有六七寸呢,余颖把蛋糕拆开,里面配了塑料刀,她先切出来四块。给祝余那一块格外大:“多吃点!”祝余陶醉地捧着脸:“好幸福~”天啊,要早知道读研还有这好处,她早就得争取了,她愿意天天吃蛋糕吃涮羊肉喝汽水!——虽然工资吃不起。这时候的奶油没那么蓬松,扎实、厚重,极其的香,祝余很喜欢把奶油蛋糕放到第二天吃,那时候奶油会多了特殊的口感,没那么腻。但她通常留不到第二天就吃没了( ̄﹃ ̄)吃了一大口蛋糕,祝余满足地闭上眼睛。她又幸福了。……她这个月可以原谅任何人。祝余心情很好脚步轻快地回到单位,然后在短短半小时之内,推翻了上面那条自我认知。——她还是会对世界拳打脚踢。“联谊?我为什么要去啊?”祝余的困惑和不解能从脸上溢出来,她指着自己鼻子,“我大老远的骑半小时车,去体育场,看人家男同志打球?我这不是闲的吗?”有这时间不如回山上挖野菜!郭所长苦口婆心:“什么打球?哪里就是只看人家打球了?明明是先去山上植树,然后一起唱唱歌啊、玩玩游戏啊,然后再去打打球嘛。”祝余:更离谱了!去相亲还得一边种树干活!祝余愤愤:“而且这还是周末去!”这要是周内,她说不准就去凑个热闹,还等躲躲单位的会,但是周末诶,她可以开开心心回家吃好吃的的周末,她跟一堆陌生人去爬山种树?她看起来这么有毛病吗?郭所长唉声叹气:“为了解决年轻人的个人问题嘛,我们这种科研单位的未婚青年多,要是总不成家,那怎么安心下来投入工作?”他习惯性打上官腔,然后看一眼,发现面前是独自担项目的祝余,沉默了一秒钟。这话好像在祝余身上不太适用?他咳了咳,话锋又一转,“去了也不代表就必须看中哪位男同志嘛,就是去了解了解,转悠转悠,你还年轻,还是要以事业为重。”千万别结婚生孩子去了,领导还等着你的猕猴桃呢!祝余不情不愿,不肯张嘴。郭所长又劝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拿出杀手锏:“全单位的单身同志都必须参加,而且对面工会可是说了,谁不去你得去的!”祝余:“……”这是对她的赞美吗?可恶!她生气:“怎么就我非得去了!我还得盯着我的猕猴桃呢,正在萌芽的关键时候!”此话是借口。郭所长斜了她一眼,“你一直蹲在旁边,那枝子就发芽了?”他又不是没见过那片山。那些枝条现在完全是宝宝时期。祝余吭吭哧哧,努力想其他理由。郭所长也在想着怎么劝祝余,有才能的青年都是有点脾气的,他想了半天,最后一拍桌子,祝余正以为他是要端着领导架子威逼她去了,结果郭所长来了一句。“你要是这周去了,下周一我就给你放假去农机大办手续!你读研那事儿还没办完吧?”祝余到嘴边的拒绝又吞回去了。“一整天假?”她狐疑。郭所长爽快地点头:“对!一整天!这回去不去?”祝余勉强点头:“那就去吧。”这次联谊确实是全体单身技术员都要去的,祝余中午回到宿舍,还听到白丹杜明月在谈这事儿,杜明月拿出一条裙子,问两人好不好看。祝余一边啃苹果一边说:“衬得你特别白。”杜明月立即决定就穿这件,抱着裙子,开心地说:“我听说,这次来参加联谊的几个单位全是机关和科研的,学历普遍比较高。”她想找个有文化能谈得来的。白丹对这事的态度比较无所谓,顺其自然,问祝余:“上午所长是不是找你了?”“就是说联谊这事儿,”祝余咔嚓啃了口苹果,啃得特别脆,恨恨道:“我倒要看看,这帮男的是什么质量!”……周六晚上祝余没回家。她今天起来得晚,还在赖床,就听到走廊里一些轻轻的说笑声,仔细一听,还是联谊。她磨磨蹭蹭爬起来。所长说了,八点钟有车来接他们,七点五十在单位门口集合,祝余不紧不慢,洗脸刷牙,把自己炸毛的狮子头随便捋捋,绑个小揪揪。杜明月穿着昨天挑出的那身漂亮裙子,在水房的镜子前照,今天许多人都明显打扮过,穿个布拉吉,或者花衬衫,比上班时讲究。祝余还是穿着衬衫。她对自己今天的定位:为国家种树。白丹看着祝余的打扮,欲言又止,杜明月的表情更加复杂,“你这个、这个帽子——”祝余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黄色草帽。这草帽正是五月份春种时她戴的那顶,陪了她好几年,货真价实的劳动伙伴,边缘都磨出毛来了,戴在白白净净的一颗脑袋上。再往脖子上搭条毛巾,那就可以直接去下田种地了。——下一秒祝余真拿起一块白毛巾。“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杜明月一把按住了祝余的手,“你这毛巾就别带了吧?”感觉不是联谊,是要下乡除四害了。祝余不满:“我这打扮不时髦吗?”她觉得自己很有乡间田园风格啊,多随性多自然,她反而对大家的打扮比较困惑:“咱们不是去种树的吗?穿裙子不太方便吧?”杜明月不知如何回应。哪个男同志能看着穿裙子的女同志干活?当然是男的种树,她们聊聊天递递水了。白丹抿嘴一笑:“没事,我也穿的裤子。”杜明月还想说点什么,但抬手一眼,已经七点三十了,她“哎呀”一声,“咱们得去门口了,不然要迟了!”于是三人一起往单位门口赶去。全单位单身青年加起来二十几个。男的多女的少,工会干事对着人脸、挨个勾名字,显然谁要是不来后面还得被谈话。车到了,是辆小巴。这年头单位联谊这么正经的吗?祝余坐在小巴车里,掏兜儿开始吃零嘴,她今天早上起得晚,还没吃早饭呢。干事走到她旁边:“祝组长吃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