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修:妮儿爱美,妮儿没错!(o?v?)ノ“今年的福利可真是好!”郝嫂子喜气洋洋地说清点厂里刚发的年货,一条猪肉、半斤白糖,点心票,甚至还有一小包银耳和紫菜,都是平常稀罕的东西。祝余已经开始嗑瓜子儿了。“咔嚓,今年单位,咔嚓,大方,”她一边嗑一边说,这瓜子是原味的,但炒得火候到位,就显得很香。一进公历二月,就快过年了。除夕是12号,周三,农科院还给大家发了电影票,那几天可以去看电影,祝余看过了,于是在家美美给自己炸小丸子吃。她不爱吃姜,肉丸里用的是磨碎的姜泥,炸了一海碗,剩下的油继续用来炸素丸子,白萝卜丝里掺点胡萝卜,炸得颜色金黄,让人食指大动。用筷子插上一颗,试探着咬了一口,烫得肉丸子在嘴巴里打滚,囫囵咬两口咽下去。好香!还说做菜呢,祝余一边炸一边吃,等炸完素丸子,肉丸子已经下去了一半,安详地进了肚子。算了算了,反正进嘴了。祝余坚信肯定是平时吃得肉少,看看,她都变馋了,心安理得地找到理由,她拿筷子插起几颗素丸子,当糖葫芦似的,咬着吃。推开门缝,散散香味儿。今天有些起风,祝余裹着大棉袄一出屋,眼睛就被风吹得眯上了,头发糊了一脸。她速战速决,掀开门边的陶缸盖子,没有冰箱,但冬季的严寒本身就是天然冰箱,她从里面拎了一条五花肉出来,赶紧回屋关上门。五花肉冻得邦邦硬。过年了,节日补助的票都多了一些,祝余之前特意早早去抢了一条漂亮的五花肉,肥瘦均匀,猪皮干净,专等着过年时做一顿红烧肉。不加土豆不加萝卜的纯肉版!黄酒、冰糖、红腐乳……祝余把自己宝贵的材料都拿了出来,等汤汁烧开开始咕嘟咕嘟了,她拨了拨炉子,压成小火。然后她就悠闲地坐在炉边吃零嘴儿。年前好多人给她寄了吃的,家里的腊肉干货、宋扶疏的坚果肉干、白丹的酥糖、庄秋生的肉罐头……甚至小五斤都给她寄过来两包饼干,一看就是学校发了自己舍不得吃的。瓜子儿真香,就是太少,才二两,祝余感觉没尝够味儿呢就没了,她砸吧砸吧嘴,恋恋不舍地拍拍手上的瓜子屑,拿扫帚扫地。这锅红烧肉炖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炖到后面,汤收得浓稠红亮,跟用蜂蜜勾过似的,每块红烧肉方方正正地卧在汤汁里,随着咕嘟的汤汁,肉皮轻轻颤动。香气浓得可以想死人。完美的一道镇桌大菜!上面的蒸屉上放了三只海碗,一只蒸青稞米饭,一只蒸鸡蛋羹,一只蒸虫草鸡汤——上周祝余就请郝技术员帮忙把自家的三只鸡杀了,现在吃得还剩一只半。她还拌了个银耳凉菜,配着黄瓜丝和干豆腐皮,加了辣椒油和醋,闻起来特别清爽。荤素丸子最后上了桌,看起来非常丰盛。舀一勺红烧肉的汤汁,倒进米饭里,拌了拌,祝余又夹起一块红亮的红烧肉,送进嘴里,仅仅一口,就幸福地眯起眼睛。不愧得她姥爷真传!下辈子还得当人,不然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祝余满足地吃吃吃,这个吃完吃那个,感觉腻了就吃口凉菜,酸辣甜口,非常开胃。怎么这么好吃!半桌子菜,最后被祝余吃得干干净净,她捂着肚子躺倒在床上,安详地感觉可以闭眼睡觉。但晚上还要包饺子呢!怕蔬菜味儿被人闻见,祝余没敢包韭菜鸡蛋馅儿的,而是炒了鸡蛋、包了胡萝卜鸡蛋馅儿的,煮上一碗,剩下的则铺在油纸上,放进坛子里冻着。这个过年三天假非常舒服。仅仅三天,就把祝余吃得红光满面,脸都圆了一圈,复工那天,她欢快地打着招呼准备去办公室,路上遇到陶院长,脸色有些严肃。这咋了?年后第一天就有事儿?祝余正嘀咕陶院长碰到啥事了呢,结果对方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祝余,你跟我过来。”诶诶诶?祝余眨巴两下眼睛:坏了,她有啥事儿?祝余绞尽脑汁地想自己最近干了啥,但她啥也没干啊,安安生生过年,之前安安生生上班,难道是有人不满意她拿先进掉头举报她?祝余都想到自己该怎么应对了,结果到了办公室,陶院长唉声叹气地开了口。“祝余啊,你觉得咱们单位怎么样啊?”祝余摸不着头脑,“挺好的啊。”她这话是真心的,除了这边太偏远、和家里联系不方便外,她觉得真挺好的,虽说物资匮乏了点,但现在全国哪儿的物资都挺匮乏,而且她和大家相处的很好,哪怕院长都很照顾她。陶院长可惜地看着祝余,他就说,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现在有人想把金子挪走了吧!他又长叹了一口气,跟肚子胀住似的,一句话能叹三口气,“那要是首都那边想把你调回去呢?你想回去吗?”问完这句他就觉得自己在说废话。祝余家在首都,肉眼可见又和家里关系很好,恨不得天天飞鸽传书的人,能不想回去?果然,祝余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轻轻的、试探着问:“首都?”陶院长再次叹气。“对,首都,”话头都开了,他索性就不遮掩了,直接说道:“过年前几天我接到的消息,首都有意向把你调过去。”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说了,“据说有个项目需要你,过去是当负责人组长的。”祝余的眼睛现在亮得像钻石了。她还顾及着老领导的心情,没有欢呼,克制着问了一句,“是种科院需要我吗?”陶院长眼里的怨气要溢出来了。“是的,而且,”他顿了顿,喉咙有点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吞吞说:“似乎,我说似乎,是某位中央领导点名让你负责。”要不是这样,他真想厚着脸皮把祝余截住算了,但人家显然是要受到重用了,他当然不能耽误二十来岁的技术员奔赴前程。但他还是很舍不得!陶院长看着祝余说:“我也是干农科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有天赋、运气还好的年轻人,又很努力,你要是能留下来,说不准不用多少年就能升上工程师——”他长叹一声:“首都,唉,首都!”陶院长特别真挚,祝余想了想,也认认真真特别真诚地说了:“但我在咱们单位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她说:“玛瑙草莓和翡翠葡萄都已经是很成熟的品种了,没什么进步的空间,黄脆桃也证明是可以在这边大规模引进的。光是这三个品种,已经足够西藏消化二十年。”“与其什么都种一点、泛泛滥的,还不如专心种植好这几个品种,等以后交通条件好了,到时候做成标志性品种,全国一提到这几种水果就能想到西藏,我认为这反倒更好。”西藏不具备广西云南那样的气候,可以上百种水果一齐荟萃式的生长,它的气候就注定它有限制,多而不精,不如专精几种了。所以去年从成都出差回来,祝余没再尝试什么新的高原水果育种。只是不知道去首都,是想让她做什么?难道是全首长吗?陶院长承认祝余说得对。但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奇才从自己手下溜走,他还是觉得酸酸的,无奈地说:“去了首都也好,你本来就是首都人,大学也在那边上的。”可不是嘛,种科院还是她实习的地方!他摇了摇头,叹着气说:“调令暂时还没下来,到时候下来再说吧。你最近可以收拾收拾东西,整理资料,到时候都是要存档的,。不过调走这事,事情落定前先不要告诉别人了。”祝余答应下来。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时,她的脚底下飘飘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真能回首都了?虽然她来拉萨前,就抱着未来回首都的目的,但一待好几年,她也不是那么确定到底什么时候能走,结果年刚过完,她就可以回去了?64年……祝余发现自己才来这儿两年半。比她预料的还要早呢。郑珍正在办公室苦苦啃俄语文献,发现祝余才来时,很是吃惊,祝余以前从没迟到过。祝余看到她,意识到自己还有个组员。抓了抓脑袋,她决定先问个轻松的话题,“郑珍啊,你最近俄语复习得怎么样了?”郑珍:“……”她默默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文献和词典,旁边还有摊开的笔记,她每天都背,但还是感觉遥遥无期,每天一睡醒脑袋里非常清澈。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点进步。”但不多。她默默接上后半句。好在祝余虽然建议她多学习,但从来不强制或者催促,她点了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旁敲侧击:“你来这儿也有四五个月了,和大家相处的不错,有没有喜欢的领导啊?”郑珍半点没怀疑。主要祝余平时就不像个传统的领导,爱吃小零食,爱玩,别人说八卦也会兴致勃勃凑过去听,讲起话来也是经常奇奇怪怪。她想了想:“满所长挺好的。”“过年时候看电影,她带着两个单身的组员一起去看,感觉她人挺好的,”郑珍和其他所不算熟悉,但满孝安和祝余就比较熟,所以她也一来二去说过几次话。满孝安人很开朗,又幽默,虽然是领导但不摆领导架子,和自己的组员都相处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