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葡萄·修:这还是人吗……晕厥“最近天气暖了,小鸡要孵化出来了,祝余你想要两只还是三只啊?”郝嫂子端着盘子从外屋进来,笑着问祝余,去年商量好的,祝余今年要养鸡吃。祝余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养都养了,三只吧。这是咱们自己孵化吗?”她还以为是买人家现成的小鸡仔。郝嫂子说:“家属区的汉族家庭大多都养,我们就凑一凑一起孵化,到时候各家分几只就行了。那你三只,过几天孵好了我给你。”祝余高高兴兴答应。吃着饭,祝余问:“最近顿珠妈妈怎么一直都看不见?我感觉院子里空了好多人。”郝嫂子给她夹菜,“吃鸡蛋。你不知道吗?哦你可能太忙了没注意,五六月份是拉萨采虫草的时候,她们都上山采虫草了,鲜虫草比干的贵,但是我感觉比干的好吃。”鲜虫草嚼起来脆脆的,蘑菇味儿,晒干了就像是干蘑菇,但从鲜甜味儿变成苦的了。祝余还真不知道。“我之前倒是买了一些干虫草炖汤喝,”今天的饭桌上也有汤,酸辣鸡蛋汤,勾了芡,尝起来有种胡辣汤的味儿,用的不是醋,是醋精,不仅比醋便宜,还更耐用——它得稀释完才能用。正好祝余这次回家,不仅补充了二十斤花生油,还补充了许多调味料,她听郝嫂子咕哝最近商店里酱油都不好买,吃完饭就分了她一碗。“哎呦,你这都是辛苦背回来的吧。”郝嫂子羡慕极了,这边是什么都缺,老郝的工资也不低,但花都没处花,一部分寄回给老家给老人和几个大孩子,剩下的大多攒下来了。“吃可是顶要紧的事情,”祝余笑。没过几天,郝嫂子就捧着三只毛茸茸的小鸡崽敲响祝余的门,小鸡崽的毛是淡淡的奶黄色,喙嫩嫩的,正在叽叽喳喳发出脆嫩的叫声。“哇!鸡孵出来了!”祝余赶紧伸手来接,郝嫂子笑着避过,跟她说:“等等,等等,我先跟你说说怎么养。”她看祝余的样子就不像养过鸡的。她说得对,祝余确实没养过。她乖乖缩回手,期待地看着三只小鸡崽,听着郝嫂子开课。“这边养鸡,糠皮什么的没有,大家喂的都是青稞脱完的壳儿,还有点酒糟骨头渣啥的。但现在小鸡还小,你得给它喂点青稞面,晚上的时候还得拿到屋里,一周后才能在外面过夜。”祝余自信:“我听懂了!”后院的篱笆是原本就带的,但特别稀疏,起到一个划出边界但不防贼也不防鸡的作用,这么点大的小鸡崽,脑袋一拱就钻出去了。郝嫂子直接送了祝余一个笼子。“你装这里面,等大了或者你有空看着的时候再放出来,正好前面还能养养膘呢。”祝余现在就有空。今天可是周末,她把三只小鸡崽放到地上,看着它们在长满杂草的地上叽叽叽地走——这后院自打她来了就没打理过,一直野蛮生长。加速器三号田里种了菜,她外面就懒得种。杂草长得比鸡高,小鸡崽一进去就被淹没,只看到草被拨弄,奶黄色的羽毛一闪而过。祝余觉得这地里应该是有虫子的。她从屋里的粮食瓮里舀了点青稞面,用手捏了一点,“嘬嘬嘬”地召唤,三只小鸡崽跌跌撞撞就跑过来了。看着它们在手心里一下下啄食,祝余想起来一件事儿,扯着嗓子朝隔壁喊:“嫂子,这鸡是公的母的啊?下蛋吗!”郝嫂子在自家屋前呢。也扯着嗓子回:“两只母一只公!”那就是有两只能下蛋。祝余心满意足地逗弄了会儿小鸡崽,但要不说她不适合养宠物呢,看了不到半小时,就把它仨拎回了笼子里,放到屋里保暖。她自己要开始看书了。这几只小鸡崽在祝余家应该吃得比别人家好,她早上煮鸡蛋(商店买的,七分钱一颗),还会吝啬地捏一点点蛋黄,给它们吃。“吃吧吃吧,现在你们吃我的,过年了我吃你们。”说完打个哆嗦,听着有点吓人怎么回事。祝余又往笼子里放了一个汽水瓶盖,倒上凉白开,然后就匆匆出门工作了。……“葡萄最近是不是要施磷钾肥了?”丹巴旺堆主动过来问祝余,别的不说,现在几种基础肥料大家分得很清,什么时候该用、起什么效果,都被祝余耳濡目染塞进了脑袋里。祝余大为欣慰:“没错!”葡萄开花的前半个月要追磷钾肥,这可以提高坐果率,今年是它的初次结果,相当重要。葡萄的收获期比草莓晚。草莓六月结果,七月上旬成熟,开始进入采收期,而葡萄七月还在花果期管理,九月才能够采收。加起来25亩田,足够大家费心了。但相比去年的迷茫,这会儿倒是很有信心。“今年的草莓亩产更高,九百斤,”丹巴旺堆说,很高兴,“而且没有生病,严重虫子。”“你们这边是相对不太容易有病虫害的,”祝余说,她戴着宽沿的干草色草帽坐在田埂上,嘴上叼着草根——没有任何味道,纯粹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她眺望着远处连绵的绿色,意气风发地道:“今年效益肯定比去年好。”祝余说得没错,亩产高了一百多斤呢。去年多次追的有机肥至今仍在土壤里缓慢释放,加上今年仍然在施肥,这块田只会越来越肥、越来越壮,连田里的蚯蚓都肉眼可见多了。“但是!”她强调:“草莓田最多、最多只能连作三年,然后就必须换位置,否则会容易出现病害。这块田后面可以种萝卜、青稞、小麦、藏白菜,都能肥田,哪怕间作一年再种回草莓都行。”祝余觉得自己得和农业局提醒一声。就怕觉得草莓在这片田长得好,或者懒得重新育苗,就一直种下去,那离病菌爆发就不远了。成千上万罐的草莓罐头和草莓酱装进箱子里,送到火车厢,驶往周围广阔的省份。相比首都罐头厂的草莓制品大多出口,拉萨这边的基本都是销往本地和周边省份,青海,四川等。原本还是有条线路方便通往进度和尼泊尔的,但之前和印度发生战争,这条陆路关闭了,索性产品量不大,周边完全能够消化。而且拉萨的物价绝对不低!这个和几十年后的情况其实相似,因为交通不便,物资匮乏,哪怕基本的酱油醋都得坐车从外面送进来,所以成本相当高昂,哪怕一颗鸡蛋,内地卖四五分,这边能卖七分钱。如茶叶、食盐、粮食这些生活必需品,政府补贴,和内地价格一致,而超出了“生活必需品”这个范围的,那价格能是内地的两倍。比方铁锅、镰刀、棉布……都很贵。“你的葡萄快收获了?”陶院长问。他是在办公楼楼梯上堵到的祝余,看着她行色匆匆,身上还沾着桃树叶子,八成是刚从后山的脆桃那儿回来。他光看着都觉得祝余怪忙的,收完草莓收葡萄,收完葡萄收脆桃——现在脆桃也结了果,目测十月份能够成熟。看看吧,眼睛下面黑眼圈都出来了。祝余“啊”了一声,嗓子低得像水牛。昨天回来的路上下雨,她骑车猛蹬,还是被浇得透湿,今早起来嗓子就沙沙的有点感冒。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低哑,但总归不像刚才了,说道:“下周应该就能成熟,我已经联系了食品厂,到时候随时开生产线加工。”陶院长语重心长:“虽然研发重要,但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啊。中秋节的福利昨天就发了,你还没领,记得去后勤领了啊。”祝余吸了吸鼻子,“好。谢谢院长。”脑袋有点昏,她回到办公室晃了晃暖水瓶,是空的,是了,她这两天根本没怎么回来,除了跑后山疏果就是在大田那边检查葡萄。她去水房打了热水,回办公室吃了药。感谢加速器。这药还是她61年从首都带过来的,一晃两年多了,得亏时间静止,不然早过期了。吃完药,祝余把自己随身带的水杯倒满,想了想,拉开抽屉,把里面的红糖丢进去一块,两颗红枣、一颗桂圆剥了也送进去,轻轻摇晃两下,紧紧拧上盖子。这还是之前宋扶疏送的。说起来他现在应该研究生毕业了。不知道去哪个单位了?这个问题在祝余脑袋里晃了一圈,然后就被压下去了,她去了后勤部。“祝技术员,来领中秋福利吗?”“对,”祝余一张口又是低低的水牛音,她尴尬地咳了咳,干事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担心地说:“你病了?哎呀,我们就说你工作太辛苦了……你有热水吗?我给你倒点?”“不用不用,我刚打了。”祝余晃晃自己手上的水杯,随口问道:“今年福利是什么啊?”干事转身把她的那份抱过来。她笑着说:“得亏你们这些技术员,做出成绩,今年福利特别好。每人一包月饼,五仁的,可香了,还有一条毛巾,一张半斤的猪肉票。”祝余惊喜:“哇,这么好啊。”“这得感谢你们,”干事笑着把东西推到祝余面前,又把签名表递过来,“这儿签个字。”祝余签了,离开时干事还让她保重身体。已经到晚上下班时间了,七点的天光还大亮着,祝余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做,去食堂打了一盒青稞粥回去慢吞吞地喝,就着酱八宝菜。嗓子怪疼的。吃完了洗干净碗勺,去后院看看那三只鸡,养了好几个月,原本奶黄色的茸毛褪去了,现在的毛是掺着黑的深棕色,颜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