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顿节·修: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就吃羊肉包子:d周三那天是雪顿节。来了拉萨,假期也因地制宜了,雪顿节在西藏是个重大的节日,农科院也给大家放了一天假,祝余早上醒来,裹在被子里顾涌。她打了几个滚,才磨磨蹭蹭爬起来。肯定是高反在影响她,她都赖床了!成功把自己赖床的责任推卸出去,祝余换了件汗衫长裤,又套了件咔叽布外套,就拎着木桶出了门,这桶还是郝嫂子送给她的。打完水,回家洗脸刷牙。她含着一腮帮子的牙膏沫,咕噜咕噜地左涮涮右涮涮,眼睛左右乱看,发现有两个藏族家庭的女主人已经早早起床,做饭煮奶了。院里成了家的技术员基本都有孩子。还有几个小孩,跑跑跳跳的,被妈妈揪到脸盆前洗脸,毛巾往脸上一糊,吱哇乱叫,被雨水打湿了毛的小猫似的。祝余也开始做饭。她就做自己一个人的,泡了整晚的青稞粒掺着大米粒儿一起倒进陶锅里,慢慢地咕嘟着,水刚开,隔壁的郝嫂子也起来了。郝嫂子揉着眼睛:“祝余你醒得真早。”她感叹极了,要不说人家祝余受陶院长重用呢,刚来就有自己的办公室,瞅瞅人家,才来单位没两周,天天起得早睡得晚,晚上经过她的窗口,绝对能看到她坐在窗户旁边看书。隔着一层窗帘,翻书的动作别提多认真了。祝余笑嘻嘻:“一日之际在于晨嘛。”她说着话,拿勺子搅着陶锅里的粥,免得糊底,煮到一半,顺手把两颗不大不小的土豆丢进炉灰里,等米粒煮到开花,粥和土豆都能吃了。郝嫂子也在煮粥,她还往粥里加了点青菜。虽说他们这儿是农科院,到处都是地,但试验田不是自家的,菜不能随便薅。他们自家吃的菜都是在屋后的菜地里自己种的,每个房子后面都有,不到十平米,但也能种几十颗青菜,给人补充一点绿叶菜。还有的家庭,直接圈起来,养了两三只鸡。祝余刚来,屋后的地是空的。她不想养鸡,这个得天天喂,还得打扫鸡粪,她忙得脚打后脑勺时肯定会把这事抛到脑后。但郝嫂子、满孝安和周姐都给她匀了点菜。这土豆就是满孝安送的。用炉灰烤熟的土豆又面又糯,祝余配着酱八宝菜一起吃,就着青稞粥,吃得饱饱的。她拍拍肚子,出门溜达。今天农科院放假,但食堂热闹得很,不是大师傅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菜,而是好多技术员和家属坐在里面,为中午的聚餐做准备。削土豆的、打酥油的,干什么的都有。祝余看到了周姐,她撸着袖子,正很有气势地举着一根木棍搅打桶里的牛奶,动作熟练。“周姐!你打酥油呢!”周技术员摸了把额头的汗,甩了甩发酸的手,“对啊,这活儿偶尔干干还挺好玩。你要不来试试?”祝余当然答应:“我来!”她撸起外套的袖子,把头发也扎了起来,这才拎起带着圆盘的木棍,美滋滋地说:“这个叫甲罗,这个桶叫雪董,我说得对吧?”周技术员吃了一惊。“哦呦!厉害啊,你这藏语班没白去啊。”他们可都听说了,上班第二天,祝余就去找陶院长申请进修藏语,然后就去了夜校。周技术员来了兴趣:“你学得怎么样?你好会说了不?”“当然!”祝余得意洋洋:“工卡姆桑!”周技术员又问了几个常用语,祝余统统回答上来,口音还模仿得挺像那么回事儿,她惊呼道:“你厉害啊!你俄语是不是学得很好?”她自己是没什么语言天赋,学啥语言都费劲儿,来这儿几年,就学会了你好和再见。祝余矜持地仰头:“还行吧。”隔壁桌正在削土豆的藏族技术员看了过来,她直接用了藏语,放慢一点问祝余的学习进度。祝余慢了两秒反应过来,然后回答她。虽然讲得慢慢的、变音和语序也有点错误,但她真的说出来了!还能让人听懂!藏族技术员惊叹:“你太厉害!”祝余骄傲得嘴角上扬都要压不住了,摆摆手,“客气客气,”然后笑嘻嘻地继续打酥油。打酥油得用甲罗抽打牦牛奶上千次,一直到黄色的脂肪浮出来,祝余力气大,打得比隔壁桶的男同志还快,搞得对方暗暗使力,胳膊都要抡飞了。周技术员大笑:“好了好了,老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和祝余比,小心闪着腰!”“我还没到四十呢!”吴技术员抹汗。但他再怎么追也撵不上祝余了,因为祝余那桶已经开始出油,周技术员把黄色的油舀到一旁的大塑料盆里,里面装着冷水。祝余打了一阵子,就眼馋捏酥油的工种了,把搅打的任务交给别人,和周技术员一起捏。金黄色的酥油捏在一起,把多余的水洗出去,从一坨变成一大块,祝余认认真真把它盘成轮胎的形状,当然,是缩小版的轮胎。一百斤的牦牛奶才能出五六斤酥油,但还有些副产品,比方分离完酥油的酸乳,把它进一步加热搅拌,再过滤出来的东西就是奶渣。祝余喜欢把它加到糌粑或者茶里,增添口感。而做完奶渣剩下的脱脂乳也不浪费,它是酸酸的,可以喝,也可以发酵做低脂牛奶。其实当有机肥也行,但大家舍不得,还是选择吃进自己的肚子里。技术员们带着家属孩子陆陆续续都来了食堂,近百个人,连陶院长都来了,一起准备午餐。“咱们今天中午包包子!”祝余一听,立即从人堆后面挤了出来:“馅儿调了吗?我可以调,我超级会调味的!”陶院长笑眯眯点头:“行,行,那祝余你就和几个女同志去调馅儿吧。”祝余立即松口气,一溜烟跑进了后厨。她生怕自己慢上一秒钟,大师傅就会辣手摧馅,然后她这大好的过节日子又得吃黑暗料理。还好,大师傅还没开始加调料。祝余立即大摇大摆抢占了调馅儿的工作,今天来的汉族多藏族少,但全肉馅儿的包子显然是吃不起的,只有一盆是羊肉,够大家一人吃一个。还有两大盆馅料,一盆是土豆,还有一盆是绿头萝卜馅儿,祝余打算调成香辣味和原味的。后厨的案板都端出去了,技术员们咵咵剁馅儿,大师傅眼睁睁看着祝余把装馅儿的盆抱走,嘀嘀咕咕:“你真会调吗?要不还是我来吧!”试图抢回自己的工作。祝余立刻加快脚步,跑了起来。“我来!我来!”大家没有她阻拦的意思。反正也不可能比大师傅做得难吃。祝余下调料的动作可比大师傅豪放多了,大把的葱花、一大碗花椒水,还有羊油酱油……陶院长看得心惊胆战,“这不用少量多次吗?”“信我!”祝余无比自信。调完了,她举着铲子用力搅拌均匀,然后低头嗅了嗅,又补了点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肯定香!”祝余说得信誓旦旦的,陶院长信不信的也晚了,因为她都调完了,并且对着土豆馅儿开始下手。“这咋是辣的呢?”陶院长再次瞳孔地震。“三个原味的包子也太没意思的,您放心,这辣味儿的土豆包子可好吃了!”祝余甚至还胡编乱造给自己增加可信度,“我在兰州待的时候,就吃到辣洋芋包子了,好吃的!”其实她是上辈子吃过的。陶院长哑口无言。他眼睁睁看着祝余把三盆馅儿调上了颜色,闻一闻,味道还挺香,大师傅比他还怀疑,闻了好几回,这个调法儿真能好吃?馅儿好了,小孩子们在一边玩,自问包包子好看的同志们自动上前,开始包包子。还有擀皮的,蒸包子的。至于剩下多余的人,就把凳子拉到一起,笑哈哈地聊天,整个食堂都是欢声笑语。祝余这样自认有本事的人,按理来说当然是要包包子的,她会捏十八种花褶!但她决定干另一件事。“师傅,厨房有干辣椒吗?我想炸点辣椒油?”大师傅满手的面粉,正在包包子呢,闻言想了想,“有一包,放了好久了,一直没用。”祝余又问:“那我能用吗?”大师傅很舍不得,“你少用点油啊!少做点!”祝余立刻笑嘻嘻去后厨了。过了十分钟,一股呛人的辛香味儿从后厨爆发出来,离得最近的陶院长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嗓子,扭头咳了好几声:“祝余!”“我马上就炸完!”祝余心虚且兴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师傅着急忙慌冲进去,发现祝余拿袖子捂着自己的鼻子嘴巴,那股呛人的香味就是从锅里冒出来的。“马上马上!”祝余大声说,她速度很快,炸出来一碗红红的辣椒油,香得要命,大师傅都开始咽口水了。“香吧?这调点醋蘸包子肯定好吃!”事实证明,大家可以相信祝余的调味水平,最先蒸出来的是那锅羊肉包子,蒸到一半的时候,小孩们就坐不住了,“好香啊!”连游戏也不玩了,趴在后厨门口眼巴巴地看。郝嫂子拉着康康坐在一边,对着祝余,小声笑道:“之前大师傅蒸包子好像没这么香。”祝余甩了甩头发。“哎呀呀,还行吧,”她矜持地说:“等会儿包子出来大家尝尝,看看咸淡怎么样。”包子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