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修修:(祝小妮张开双臂)为我欢呼吧!祝余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不然怎么脚趾头痒痒的,想抠地呢?她眼神闪躲,看了看天,今天的天可真蓝啊……脚步悄悄往后挪的时候,宋扶疏动了,他往前走:“好久不见啊,好朋友。”语调慢悠悠的,在那三个字上咬得稍重。祝余没法走了。他就不能装没听见吗!祝余苦大仇深地盯了他一眼,理直气壮、中气十足的“哦”了一声,好像刚才的尴尬不存在似的,大声说:“就是的,可不就是好久不见嘛——我种出来的草莓你吃了吗!”宋扶疏嘴角的笑意一顿。他想起了前两个月,柳芳去钢工大给他送的几次草莓,这不是个多大众化的水果……“那是你种的?”“昂!”祝余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强调道:“从堆肥、除草、采摘……所有步骤都是我亲力亲为,你就说好不好吃吧!”宋扶疏:“……”他没法违心地说那些深红色的草莓不好吃,实际上它们又香又甜,分了一些给室友,吃得一个个男生就快管他叫爹了。他别开视线,“不错。”好朋友的事情翻篇了。祝余笑嘻嘻拍了拍他的肩膀,管宋扶疏用什么见了鬼的诧异表情看她呢,她根本没注意,问对阿历克塞:“你吃过草莓吗?”怕对方不知道这个词的中文,她还特意给翻译了一下,“就是kлy6hnka。”阿历克塞先茫然然后恍然大悟,用力点头,“我吃过!我吃过草莓馅儿的饺子!”他热情地分享起这种饺子的口味。祝余真的很想礼貌一点,但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扭曲的脸,草莓饺子……老天奶啊,她真无法想象这种黑色料理会是什么诡异味道,阿历克塞还一脸奉为圭臬的表情!几个种花人的表情都很一言难尽。阿历克塞说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回味似的说:“但你们这儿好像没有草莓馅儿的饺子,食堂只有白菜肉和素的!”祝余脸颊再次狠狠抽搐了一下。别有。要是哪家工厂生产水果馅儿的饺子,她不用怀疑——迟早倒闭。祝余用了全部的意志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友善亲切,“我问的是,你吃过新鲜的草莓,或者糖水草莓罐头吗?”阿历克塞摇头。他解释说:“在苏联,新鲜水果是非常昂贵的,像草莓,只有大型的超市才有售卖,但我吃过草莓罐头,味道非常不错。”祝余不敢想阿历克塞的口味正不正常。但没道理能俘虏几十年后老外的水果,几十年前就无人问津了,首都罐头厂那些水果罐头都能卖出去,她的草莓肯定也行!于是她自信地说:“等我的新产品面世,到时候一定请你们尝一尝,免费的哦。”让这帮外国留学生免费给她宣传哈哈!阿历克塞被祝余的友善大方感动了,他不停地梳起大拇指,夸祝真是个好人,一边宋扶疏看着祝余一边“哪里哪里”一边笑得呲出小白牙,觉得雁东归也挺不容易的。这个学生肯定不好带吧?祝余跟几个苏联留学生挨个混了个面熟,确保下次见到能认出来,这才满意。临走前,宋扶疏回头看了她好几眼。祝余心情正好着呢,她笑眯眯摆手,“再见啊,等下轮草莓结果,请你来田里吃!”最好再顺便给她犁两亩地哈哈哈。她看宋扶疏这身板子不错,种地肯定是好样的。宋扶疏不知道祝余在想什么,但看着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样子,就感觉身上发毛,他默默把衬衫领口拢了拢,加快了步伐。阿历克塞:“宋!宋你急着上卫生间吗?”宋扶疏一个踉跄,差点当场倒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嘎!”猖狂的笑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干的。……祝余暑假没一直待在家。虽然有白丹和陈凌云帮她照料玉米田,但她不放心,活儿也不能全丢给两人干,于是她在家里待两天去学校住两天。八月,又一天早上去学校,这次刚到,就发现学校里多了好多生面孔。还有好几台旧拖拉机。拖拉机边围满了人,有一台被拆开了,他们对着零件指指点点说着什么,有人一扭头,看到祝余:“诶,那位同学你过来。”祝余左右看看,就她一个。她推着自行车欢快地过去了,嘿,正好近距离八卦,“您好!你们是学校老师吗?”这人仰头瞅瞅祝余的脑袋,往后退了两步,才说道:“不是,我们是钢工大的——你去机械系叫一下孙老师可以吗?说发现了一点小问题。”祝余“哦”了一声,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这才骑上自行车离开。十分钟后,祝余又颠颠回来了。她没走,就杵在一边好奇地看,有几个人挤在拖拉机的驾驶座上,正在操作着什么,前面挡着工具箱,她看不到。她竖起耳朵,听到了一些信息。原来是两个学校打算联合改善农机,想利用原先的老旧机器,进行局部更新,希望提高它的干活效率,减少发生故障率。祝余很感兴趣。虽然她那点儿田用不上拖拉机,但对整个农业种植来说,农机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它可以解放多少人力和时间呢。正想着,驾驶座上的几个人跳下来了。嚯,熟人啊。这不是上月刚见过的好朋友吗?宋扶疏今天穿了蓝色工装,身上沾着机油,他拎着工具箱从驾驶座上下来,正要说话,和祝余睁得圆圆的大眼睛对视上。宋扶疏:“……”现在不是暑假吗?怎么还能遇到她。祝余呲牙一笑,挥手:“嗨!”宋扶疏抿紧嘴巴,只看起来很勉强地点了点头,就跟一边老师模样的中年人说着什么,甚至一旁还有一个棕发苏联人,像是专家。祝余更不急着走了。她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倚在红色自行车边上,老神在在,自然得好像自己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就差吹几声口哨了。钢工大有几个老师好奇地看她一眼,这是人家的地盘,没有撵她的。而本校老师……他以为祝余是钢工大的呢。祝余听着他们讨论,什么柴油机什么减震的,懂点,但不多,她对物理不感兴趣。过了二十来分钟,就到午饭时间了。他们收拾收拾要去食堂,假期只开了一个窗口,留校的学生和许多老师家属会过来吃,祝余也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宋扶疏?”她喊。宋扶疏:“……”他身上的工装已经脱下来了,拎在手上,里面浅蓝色的衬衣衬得他更像个小白脸,就是脸色写满了昙花般的不容亵渎。他“嗯”了一声,自顾自往前。祝余“啧”了声,这人还怪高傲的。不就是那天笑话了他两声吗?小气!但没关系,她大度,不和他计较。祝余继续询问:“你们这个拖拉机,能在暑假结束前改好吗?归哪个学校啊?”宋扶疏依旧冷淡:“也许。归国家。”祝余快走两步,推着车挤到他身边,收获另一个学生的侧目,她笑嘻嘻说;“你挺厉害的嘛,都能跟着老师们出外勤了。”宋扶疏这回直接不回了。祝余:“……”她生气地盯着他目视前方的眼睛,咬牙切齿:“我要告诉你哥,你孤立我!”怎么,她刚才是在放屁没说话吗!她就说第一眼见这小子就觉得不是好人,她是装货,能不懂另一个装货吗!现在居然还敢无视她!宋扶疏:“……”他终于匪夷所思地看了祝余一眼,因为她太高,只要稍稍低眉就能对视上,她眼里燃烧着两簇火苗,捏紧的拳头蠢蠢欲动。他挪开视线,不得不开口,语气却很敷衍,“你也挺厉害的。”他这是回答祝余刚才的问题,甚至还虚伪地互夸了一下——祝余觉得他是虚伪的!想夸刚才怎么不夸呢!祝余气哼哼把这人甩到脑后,长腿一跨,就上了自行车,飞起的后腿差点把宋扶疏一脚蹬飞,还好他早有防备后退了一步。没暗算到,祝余更生气了。她站起来蹬蹬蹬!吃她尾灰去吧混蛋!宋扶疏被呛得捂嘴咳嗽,眼睛也迷了灰,他用力瞪着祝余一路绝尘的背影,没瞪上三秒,就不得不闭上眼拿手帕揉了。狗脾气!不,她就是狗!路过树都要闲的没事踹两脚的那种!宋扶疏等人到食堂的时候,祝余已经打完饭出来了,经过他时,大声地哼了一声。她走了。留下宋扶疏比其他人看得红到耳朵根。气的。他的老师没注意到来时的闹剧,但这回注意到了,笑眯眯问:“这个小同学你认识?”宋扶疏憋着气:“我的……”同学?不是,两人根本不是一个学校。朋友?哈,笑话!哪个朋友像她这么恶劣的。想了又想,他发现居然只有在雁东归面前才能勉强用上“朋友”这个词——狗子老实了,不会见谁都想挠一爪子试试手感。他憋屈地说:“我的家人的朋友。”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我的家人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