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很快,快到秦柔担心他的心脏会随时停跳。
他的血压很高,高到她担心他的血管会随时爆裂。
他的体温很高,高到她担心他的大脑会被烧坏。
但她没有停止实验,只是继续给他注射,继续记录数据,继续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呻吟、嘶吼。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只露在外面的、被束带勒得紫的手,看着那些凸起的青筋和扭曲的手指,看着那些指甲缝里的黑色污垢和指甲边缘的倒刺。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有一双手,握着一把扳手,在汽修厂里拧螺丝,换轮胎,修动机。
那双手很脏,指甲缝里永远有黑色的机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但那双手很暖,冬天的时候会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
“柔儿,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那双手她握了半辈子,握到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掌心的纹路。
她没有握。
她只是看着,然后低头,继续记录数据。
第七天,最后一天。
秦柔站在金属床边,手里拿着那支注射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不是之前那些实验用的基因强化剂,而是一种全新的、她在这七天里反复计算、反复验证、反复修改后才最终确定的“稳定剂”。
它的作用不是强化,是平衡——平衡基因强化剂带来的不可控的突变,稳定那些被激活的远古序列,让它们不会失控,不会反噬,不会把宿主变成白尸一样的怪物。
她看着床上的人。
他在沉睡,呼吸很浅很慢。
他的脸色比七天前更差了——灰白,蜡黄,没有一丝血色。
那些脓疱和痤疮有的已经破了,流出黄色的脓液,有的还在肿着,红得紫。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嘴角有干涸的血痂。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张脸像一具被风化了的干尸。
秦柔深吸一口气,把针头扎进他手臂的静脉。
药液缓缓推入。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开始剧烈抽搐。
不是前几天的痉挛,而是一种更强烈的、更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挣脱出来的挣扎。
他的脊柱弓起,他的四肢绷直,他的嘴里出含混的、嘶哑的、像是野兽垂死前的吼叫。
束带开始断裂。
一根,两根,三根。
秦柔看着他,看着他挣脱了束带,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扯掉了面罩。
他的脸露了出来——不是她每天都能看到的那张脸,而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狰狞的、扭曲的脸。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光,只有一种混沌的、失去焦距的、像是看不到任何东西的茫然。
“二狗!”秦柔喊出了声。
他没有反应。
他只是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颤抖。
他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看谁。
秦柔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面颊,他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别碰我……”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别碰我……”
他的身体在抖,但他的眼神还是空洞的,没有焦距。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躲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