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是因为他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是因为那碗已经不那么热的粥,是因为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紧张、有一种“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出事”的笃定。
她嫁给他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配不上她。
一个开汽修厂的小老板,一个连大学都没读完的普通人。
所有人都说她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她从来没有解释过。
因为她知道,他不是牛粪。
他是她的山。
是她可以依靠的、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但现在,山倒了。
不是被风吹倒的,不是被雨冲垮的,是她亲手挖空了它的地基。
是她让他去送牛奶、去搬砖、去洗碗、去打五份工。
是她没有拦住他去龙氏集团。是她了那条“救我”的短信。
是她亲手把他送进了那座人间地狱。
她弯下腰,蹲在路灯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起伏。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把裤子的膝盖处洇湿了一大片。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来想问她怎么了,看到她抬起的脸时,又匆匆走开了。
那张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害怕的、空洞的、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仁济医院,手术室七号。
秦柔穿着手术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手已经洗好了,举在胸前,十指张开,不能碰任何东西。
王建国站在她旁边,同样穿着手术服,但他的手没有洗。
他今天不上台,他只是来“观摩”的。
麻醉师正在给龙天麟做全身麻醉。
龙天麟躺在手术台上,右手被固定在托架上,手背朝上,露出那只被李二狗踩碎的手。
那只手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皮肤青紫黑,手指畸形地扭曲着,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那天的惊恐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的优越感。
就算他躺在手术台上,就算他那只手可能保不住,他也是龙天麟,龙家的独子,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年轻人之一。
“秦院士,”他的声音因为麻醉的前驱效应而有些含混,但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厌恶的、居高临下的调子,“没想到你会亲自给我做手术。是不是想通了?是不是觉得还是我有用?”
秦柔没有看他。
她在看墙上的挂钟。
两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我跟你说,李二狗那个废物,进了巴士监狱就甭想出来了。我爸打点过了,判不了十年八年别想出来。”
秦柔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你女儿的病,我也听说了。中华骨髓库找的那个配型,你知道是谁帮你们找到的吗?是我。你以为凭你一个院士的面子,能插队排到全球骨髓库的配型?秦柔,你太天真了。没有我龙家,你女儿早死了。”
两点五十分。
麻醉师完成了最后一项操作,走到一旁,在记录本上写字。
“秦院士,病人已全麻,可以开始了。”秦柔伸出手。
器械护士将手术刀递到她手中。
她握住那把刀,刀柄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到掌心。
她看着龙天麟的手,那只被踩碎的手。
皮肤切开,皮下脂肪,筋膜,肌肉。
她的动作很稳,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出血点被电刀一一凝固,视野清晰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