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的人开始察觉到她的变化。
有人说“秦院士最近好像不太对劲”,有人说“她是不是生病了”,有人说“她是不是想她女儿想疯了”。
他们不知道,她确实病了,不是身体上的病,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往外烂的、看不到症状、摸不到病灶、拍不出影像的“空心病”。
不是抑郁,不是焦虑,不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一种更根本的、更彻底的、像是她的“自我”正在从内部被蚕食、被掏空、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取代的病。
秦柔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每天醒来的时候,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
有时候她想不起来,就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等着记忆慢慢回来。
有时候记忆回不来,她就一直坐着,坐到天黑了,坐到天亮了,坐到有人敲门叫她“秦院士”,她才站起来,去开门,去实验室,去做实验。
她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还在运转,但每一个零件都在出刺耳的、不祥的、预示着什么将要断裂的声响。
然后,有一天,黑袍人来了。
秦柔不记得那是哪一天了。
她只记得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一瓶刚配制好的强化剂。
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很美。
她盯着那瓶液体,忽然想——如果把它注入自己体内,会怎样?
会更强大吗?
会更冷静吗?
会更不像自己吗?
她不知道。
她伸出手,拿起那瓶液体,放在眼前。
玻璃瓶壁冰凉,透过液体,她看到的实验室是扭曲的、变形的、像是被某种力量挤压过的。
她忽然觉得那瓶液体里藏着什么——不是药剂,不是毒素,不是任何可以用分子式表示的东西。
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像是“答案”一样的东西。
关于她为什么要活着,关于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这些事,关于那个男人、那个女儿、这个世界、这场末世。
那瓶液体里藏着所有的答案,只要她把它注入自己体内,她就能看到一切,明白一切,解脱一切。
她把针头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冰凉的液体沿着静脉蔓延,她闭上眼睛,等待着。
等待答案降临。
但什么都没生。
没有启示,没有顿悟,没有任何自然的体验。
只是身体变得更强了——心跳更有力,呼吸更深沉,肌肉更有弹性。
仅此而已。
她睁开眼,看着那根扎在自己手臂上的针头,看着那管已经空了的针筒,看着那些残留的、在针筒内壁上微微反光的淡蓝色液体。
她忽然觉得很想笑。不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而是一种悲凉的、厌倦的、对这个世界荒诞感到无力吐槽的笑。
她笑自己——一个制造了末世的人,一个在丈夫身上做实验的人,一个在几十个人的药剂里下了毒的人,一个害死了自己老师的人,一个弄丢了自己女儿的人。
她居然还在找“答案”。
答案不是早就有了吗?
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没有意义,没有目的,没有终点。
只有活着,和等死。她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坐在那里,笑了很久。
笑到眼泪出来了,笑到肚子疼了,笑到那瓶空了的针筒从手里滑落,滚到地上,出清脆的、像是碎裂的声响。
“你在笑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是狼牙,不是狼牙的手下,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是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声音。
秦柔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