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时间酸太久。
我得走。
我虽然记不清具体的天数了,但我大概能估算出我在那个河谷里待了至少好几年的时间。
我不知道李二狗在巴士监狱里还能撑多久,巴士监狱在海底,灰白色蔓延的初期应该还没波及到那片海域,但世界变成这副模样已经这么久了,我不知道那座岛上的驻军还在不在,不知道内部的能源供应还够不够维持基本的生命保障,不知道我的兄弟还有没有在等。
其实我更怕的是他等得太久,已经等不下去了。
我把炎龙的推进系统调整到最低功率,开始向记忆中大概的方位疾行。
脚下的大地在往后飞退,墨绿色的草海从我身侧掠过,耳边是风声和引擎的低鸣。
我沿着海岸线逆行,利用被遗弃的公路残骸和记忆中的地形特征一点点校正方向。
那段跋涉漫长而凶险。
我遇见过一群游荡的尸白怪物,它们比我在海面上看到的那些更加怪异,皮肤上覆盖着灰白色的菌丝状覆盖物,四肢关节扭曲到了不自然的角度,头部的位置只是一团模糊的、长满了绒毛的肉块。
它们的度不快,但数量惊人,大概有一两百个挤在一起缓慢移动着。
我从高处的废墟顶上绕过了它们,炎龙的推进系统在最高档位出低沉的嗡鸣,但那些怪物只是齐刷刷地抬了抬那一团模糊的头部的朝向,并没有现我。
我也遇到过比尸白更高级的存在。
那是第三天傍晚,我从一条干涸的河道底部穿过的时候,河道尽头的一堆巨石后面忽然站起了一个东西。
它的体型比寻常的尸白怪物大了三四倍,皮肤是深紫色的,表面像覆盖着一层光滑的甲壳,四肢末端是像镰刀一样弯曲的骨刺。
它的眼球位置出暗红色的光,直勾勾地盯着我这个方向。我心脏猛地一抽,那应该是进化出了更高级感知能力的紫尸,它没有耳朵,也未必靠嗅觉,它可能是靠热成像或者别的什么方式来定位猎物的。
我瞬间启动了推进器,整个人冲天而起掠过河道顶端,俯冲进了一片茂密的藤蔓丛中。
那东西在巨石前面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蹲了回去,像一块石头一样重新融进了地貌里。
我还遇到过一些更加无法归类的存在。
在某个废弃的化工厂遗址附近,我看到过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灰白色雾状物质,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大团被搅动的棉絮在缓慢旋转。
地面的碎屑被它吸起来又吐出去,凡是被它触碰过的东西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我绕着它走了很远的路,足足偏离了几十公里才绕过去。
这些经历让我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五年前我离开时的那个世界了。
尸白病毒在很短的时间里重塑了整颗星球的生态结构,幸存的人类像散落的棋子一样各自为战。
我在那几个小时的赶路过程中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活人,只有废墟、变异植物、游荡的怪物和无处不在的死亡沉默。
但我不害怕。
炎龙包着我,它的金属外壳隔绝了那些怪物的感知,它的推进器让我可以快脱离大部分的包围圈。
我是这具装甲里的那个人,孙一空,那个从小被当成怪胎的家伙,那个被人喊了这么多年“疯子”的家伙,现在真的成了一个疯到敢穿着铁皮在这片地狱里横冲直撞的人。
我按照记忆中的航线方向,避开那些明显覆盖着浓密灰白区域的危险地带,逐渐接近了海岸线。
巴士监狱所在的那座东极岛应该在我当初出的那个民用港口的东南方向,但我现在的位置跟当初离开那座岛时的坐标对不上了,中间隔了这么长时间,海陆轮廓也被变异植被改变了太多,我只能大致找到那座岛所在的海域方向。
到了海岸线的时候我停下来观察。
灰白色的海面已经退去了很多,只剩下近岸区域还有大片的灰白色浮沫缓慢翻涌。
更远的地方,海水恢复了那种深蓝的颜色,但那种蓝不太干净,像是被颜料污染过的浑浊蓝色。
我在一座悬崖边缘站了很久,测风向、看水流、估算距离。
按照炎龙现在的燃料储备,我能够支撑大约半小时的连续飞行,如果我在海面上把度压到最高,应该能在燃料耗尽之前抵达那座岛的大致海域。
我把推进器调到最大功率,从悬崖边缘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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