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柔没有看到这些。
她背对着笼子,在整理数据。
她把那些报告一张一张地扫描进电脑,把那些图片一张一张地存进硬盘,把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核对清楚。
她要做备份,要给导师,要给国内的合作者。
她不能让这些数据丢失,不能让这些数据被任何人抢走。
这是她女儿的药,是她女儿的命。
她忙了大概半个小时。
整理好一切之后,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的手臂很酸,腰很疼,眼睛很涩,但她不觉得累。
她拎起行李箱,穿上外套,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的、尖锐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只小白鼠正趴在笼子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它的身体已经僵了,四肢僵硬地伸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小的、沾着暗红色液体的牙齿。
秦柔皱了皱眉,但没有多想。
实验动物在注射药物后死亡,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百分之九十八点六的抑制率,不代表百分之百的安全性。
这只小白鼠也许是对药物中的某种成分过敏,也许是其他原因导致的死亡。
她需要分析原因,需要调整配方,需要再做几组重复实验。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
她女儿在等她。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那只小白鼠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死亡的抽搐,不是神经末梢的反射,而是一种更像是——苏醒的抽搐。
它的四肢开始缓慢地、不自然地、以违反关节运动规律的角度扭曲。
它的尾巴从根部开始断裂,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像是新生的、还在蠕动的组织。
它的眼睛重新睁开了,但那只眼睛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灰白色。
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任何情绪。
那只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饥饿。
秦柔走出实验室的时候,marcus正站在走廊里等她。
“秦教授。”他说,“恭喜你。”
秦柔点了点头。“我要回国了。今天就走。”
“我知道。”marcus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递给她。
那瓶子里装着几颗白色的药片,“这些是抗生素,路上吃。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免疫力很差,很容易感染。”
秦柔接过药瓶,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
“marcus博士。”
“嗯。”
“谢谢你。”
marcus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药是你自己做出来的。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拄着拐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秦教授,你相信命运吗?”
秦柔愣了一下。
“什么?”
“命运。”
marcus转过头,看着她,“你相信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吗?不管你做什么、怎么做、付出多少代价,都改变不了的那种注定?”
秦柔沉默了一下。
“我不信。”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