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很老,皮肤皱得像风干的橘皮,青筋凸起,老年斑密布。
这双手拿了一辈子手术刀,救过无数条命,也送走过无数条命。
“王建国主任,”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是我的学生。他的博士论文,是我指导的。”
秦柔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你去找他,”陈院士抬起头,看着她,“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秦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老师对不起,想说老师您放心。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陈院士看着她的后背,看着那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衬衫,看着那片怎么也洗不掉的口红印。
“小柔。”他说。
秦柔直起身。“嗯。”
“做完该做的事之后,来找我。”
秦柔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不是一位导师对学生的嘱托,不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叮咛,而是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人,对另一个人的、最后的托付。
“好。”她说完,转身走了。
秦柔从医学院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她没有存过的号码,但她认识那串数字——医院血液科的电话。
她接起来。
“秦老师吗?我是血液科的李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李念小朋友的移植手术需要您签字。原定是今天上午,但配型供者那边出了一点状况,可能需要推迟……”
“不要推迟。”秦柔的声音很平,“我今天之内会过去签字。手术该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
“可是供者——”
“供者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准备好手术就行。”
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站在医学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
她没有母亲。
她只有女儿。
女儿也快要没有母亲了。
秦柔找到了王建国。
仁济医院,手外科,主任办公室。
门开着。
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病历。
他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相貌斯文,头梳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秦柔,愣了一下。
“秦院士?”他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秦柔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王建国。
“王主任,我是陈院士的学生。”
王建国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不知道秦柔来找他的目的,但陈院士这三个字,在这个圈子里意味着太多。
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秦柔没有坐。
“龙天麟的手术,是你主刀?”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
“秦院士,我知道你和龙天麟之间的事。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他抬起头看着她,“但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做过什么,只要他躺在我面前,他就是我的病人。”
秦柔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