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逃难的人流跑出来,一路上吃了好多苦,渴了就喝路边的脏水,饿了就捡别人扔的剩饭,糊里糊涂就被拉去当了兵。
说第一次训练扛枪,那枪比他还高还沉,黑黢黢的透着冷意,他使劲一扛没站稳,“噗通”一声摔了个屁股墩,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他当时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烫得像火烧。
说有次被比他高大的兵抢了干粮,那是他好不容易才讨到的半块馒头,他躲在角落里偷偷哭,觉得特别委屈,可后来看到个更小的乞丐饿得直抖,嘴唇都干得裂了皮,一道道血口子看着就疼,他又把藏在怀里舍不得吃的半块窝头分了出去,看着小乞丐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里竟也舒服了些,好像自己的委屈也少了点……
他的声音还带着孩子气的软糯,讲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要停下来想词,抓抓头,眼神里带着回忆的酸涩,可明楼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涌上一股沉重的怜惜,这孩子太苦了。
汪曼春则悄悄红了眼眶,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为这孩子的遭遇心疼不已,抽噎了两声。
“以后有困难,就来这里找我们。”
汪曼春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汤汁,眼神里的温柔像水一样要溢出来,“这里就是你的另一个家。”
三毛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真诚的笑脸,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虚假,满是温暖和善意。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满满地填满了,暖暖的,再也不觉得孤单,也不觉得害怕了。
从那天起,三毛成了诸天百货大楼的常客,仿佛这里有根无形的线,总在训练结束后轻轻牵引着他。
夕阳的金辉铺满营区外的小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随着他的脚步一摇一晃,时而被路边的石子绊得微微变形。
他背着那杆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枪,枪身沉甸甸的,铁制的枪托压得肩膀有些酸,留下淡淡的红痕,脚步却轻快得像踩着风,连带着枪带都在身后轻轻摆动,划出细碎的弧度。
他绕开营区外坑洼不平的土路——那里有几处积水,是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浑黄的水面浮着几片枯叶,踩进去准会溅一身泥点子,脏了本就破旧的军装——熟门熟路地往诸天百货大楼的方向走。
哪里有块石板松动了,踩上去会“咯噔”响还硌脚,他便轻轻抬脚跨过去;哪里的转角能巧妙避开巡逻的哨兵,不被盘问“去做什么”,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一进门,门口的智能仿真人总会朝他露出标准的微笑,嘴角弯成规整的弧度,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他也会学着明悦的样子,抬手礼貌地摆摆手。
掌心的薄茧蹭过粗糙的袖口,带起细小的棉絮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眼底的雀跃像藏不住的星星,在睫毛下闪来闪去,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鞋跟在光洁的地板上敲出“嗒嗒”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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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和明宇像是掐着点等他似的,常常他刚出现在门口,二楼玩具体验区就传来动静。
“三毛,快来!”小明的嗓门亮得像挂在房梁上的铜铃,喊一声能穿透半层楼的喧嚣,连货架上的玻璃摆件都跟着轻轻颤,出细微的“叮叮”声。
明宇则早已把最新款的机甲模型摆在光可鉴人的玻璃桌上,桌面擦得能映出人影,连头顶的吊灯都清晰可见,零件分门别类地摆成几排,细小的螺丝用专门的托盘盛着,整整齐齐得像列队的士兵,连长短都按顺序排好了,透着股严谨劲儿。
那里的玩具新奇得让三毛眼花缭乱:会自己组装的积木能搭出会跑的小车,车轮转起来还带着“呼呼”的风声,跑过桌面时留下淡淡的影子,像一道闪电。
模拟射击的屏幕里,靶心会变成飞跑的野兔、俯冲的飞鸟,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战机,扣下扳机时,枪身传来的后坐力震得手心麻,逼真得像在真的战场,让他忍不住想起训练时趴在地上瞄准的场景,握着模拟枪的手都紧了几分。
他们三个凑在一起,手指翻飞地拼装模型,小明总爱抢最复杂的齿轮零件,捏在手里左看右看,眉头皱得紧紧的,却常常把齿轮的齿对反了,引得明宇无奈地摇头,伸手轻轻敲他的手背。
“看清楚再装,急什么。”敲得不重,更像是提醒,小明也不恼,吐了吐舌头,重新拿起齿轮研究。
三毛则耐心地把细小的螺丝一个个拧好,指尖捏着小巧的螺丝刀,稳得像钉钉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手一抖拧歪了,偶尔被他们的笑声逗得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带着点腼腆,脸颊还有点泛红。
当模拟射击里的靶心被打穿,爆出绚烂的光效时,三毛的笑声最响亮,在货架间荡来荡去,比以前在营区里那怯生生的、像蚊子哼似的笑,多了不知多少底气,连腰板都挺得更直了些。
明悦和明萱总惦记着他那身破旧的军装。
那天三毛刚脱下军装想歇口气,军装上的汗味混着尘土味在空气里弥漫,带着点日晒后的干燥气息,明悦就端着针线筐走过来,筐里的线轴五颜六色,红的、绿的、蓝的,像撒了一地的彩虹,线轴上还缠着几缕线头,是上次缝补剩下的。
她手指捏着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亮,在磨损得快要破洞的肘部比划着:“这地方得补得结实点,你训练总往地上趴,不然下次就得磨穿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像个小大人。
她的针线活确实好,选了块颜色相近的粗布,缝补时故意让针脚在边缘绕出小小的花纹,像一圈圈细密的藤蔓缠在一起,既牢牢挡住了磨破的地方,又添了几分巧思,看着竟不丑,反倒像特意绣上的装饰。
明萱则在一旁的布料堆里翻找,挑了块最柔软的棉絮,指尖划过布料时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嘴里还念叨着:“这个贴身穿舒服,不会磨皮肤,冬天还能挡点风。”
她低着头缝小衣裤,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顶,细小的绒毛看得清清楚楚,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调子软软的,像,听得人心里暖暖的,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她们总在厨房给他备着小零食,有时候是几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玻璃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晃得人眼睛亮,剥开时能闻到清清爽爽的橘子味,甜得人舌尖麻,连心里都甜丝丝的。
有时候是一小袋苏打饼干,酥脆得一咬就掉渣,碎屑落在衣襟上,他也舍不得拍掉,会悄悄捡起来吃掉,连渣都不剩,觉得那是世上最好的美味。
三毛每次接过,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生怕碰坏了,训练间隙摸出来,要么含一颗糖,让甜味慢慢在舌尖散开,连呼吸都带着甜。
要么掰半块饼干,小口小口地嚼,心里甜丝丝的,训练的苦累都淡了几分,仿佛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
明楼空闲时,常会把三毛叫到店铺监控管理室的小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