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是毛崽那亮堂的小嗓门,周母紧走两步,抽开门闩。
门轴吱呀一响,月光底下,一串人影涌进来。
“怎么这个点儿才回来?”
周母侧身让道,目光扫过几个孩子脸上残存的兴奋。
周万圆嘿嘿一笑,挽住母亲胳膊:“看表演嘛,舍不得走呀。”
沈晚喊了一声:“慧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母为了今天早上的游行,昨天晚上都没回来。
周母“嗐”了一声:“联欢会场那边弄妥了就回来了,晚会热闹不?”
“热闹!”
沈晚连连点头:“早上游行我们还瞧见铁路方队了呢,好气派!”
周母一面应着话,一面往院子那头张望。
周父正弯腰把毛崽从箩筐里抱出来,小崽子还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嘴里嘟囔“再坐一会儿嘛”。
另一个箩筐被拎下来,沉甸甸的,周父径直往厨房方向提。
周母扬声问:“那筐里装的什么?”
周父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三个大孩子一眼,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
“你问周万圆和周万峥。”
周万圆和大毛齐刷刷低下头,盯着鞋尖,又假装整理衣角。
见孩子他爸都叫大名了,就知道这事不简单了。
周母看向旁边有些局促的沈晚,放柔了声:
“厨房炉子上煨着热水,你去洗洗,暖和暖和。来慧姨家别见外,就跟自己家一样。”
沈晚飞快地瞥了周万圆一眼。
周万圆冲她轻轻摆手,嘴型无声地说了句“没事”。
等沈晚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周父搁下搪瓷缸,扫了一眼堂屋里戳着当木桩的两个孩子,沉声道:
“进屋说。”
周万圆和大毛交换了一个眼神,耷拉着脑袋跟进去。
门一掩上,周父面无表情的嗓门低沉。
“谁的主意?”
两人同时开口:“我俩一块儿想的。”
大毛挠挠后脑勺,“早上看见街上支了好些甜水摊子,就想起咱家不是有冰嘛……”
周父:“家里短你们吃的了?要你们出去挣这个钱?你们知不知道,让市管会的人抓到会给家里带来什么后果?”
周万圆垂着眼睛,脚尖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小声嘟囔:
“我们知道错了……可今儿早上我们看了半天,市管会的人没出来,才敢去的。”
她抬起眼,飞快地瞟了周母一眼,声音更低了:
“再说了,我们想攒钱买收音机。毛崽天天跑小胖家去听,她奶奶脸都拉下来了,他还赖着不走……”
想买收音机这事周父周母是知道的。
甚至做发圈和发卡,两人都是知道的,发圈还一多半还是周母亲手帮他们缝的。
可那都是小打小闹,不招眼。
“知道你们想买收音机,你们做点胸章发圈都无伤大雅,也不打眼。”
周父深吸一口气,指节敲了敲桌沿,“谁让你们去摆摊做吃食的?这里头水多深你们懂不懂?”
“还把你同学拽上,真要出了事,你让爸妈拿什么脸去跟人家爹妈交代?”
屋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