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治一时哑然。
&esp;&esp;他当然可以继续反驳。
&esp;&esp;但是,有意义吗?
&esp;&esp;聪明人面前,说那些借口有什么用。
&esp;&esp;他确实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确实是开始寻求解脱之法。
&esp;&esp;无心理政。
&esp;&esp;而每一位帝王晚年,必沉迷于佛道之术,炼丹、寻长生之法。
&esp;&esp;这是不争的事实。
&esp;&esp;李治已经老了。
&esp;&esp;“陛下,你执掌大唐二十载。大唐在你的带领下,东西万里,设立安西、安北、单于、北庭、安东、安南六大都护府。
&esp;&esp;设立若干边州都督府,扼控天下。
&esp;&esp;西达咸海,北至西伯利亚冰原,东至库页岛,南至华夏最南岛屿。
&esp;&esp;忆昔麟德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esp;&esp;稻米流脂栗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esp;&esp;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esp;&esp;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esp;&esp;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esp;&esp;苏大为声音抑扬顿错,极富韵律和感情。
&esp;&esp;李治看着他,听着他吟出长诗,仿佛又看到昔年苏大为站在含元殿上,朗朗吟出那首定风波,“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esp;&esp;能念出这样诗句之人,必然有一个干净的灵魂。
&esp;&esp;对大唐,也饱含深情。
&esp;&esp;绝不可能叛唐。
&esp;&esp;但李治已经无心听这些了。
&esp;&esp;他心中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烧灼。
&esp;&esp;“阿弥,只要你救朕出去,还朕自由,你要何条件,朕都答应你,宰相够不够?国公呢?再不行,朕可命你为辅国大臣,可追责太子,如何?”
&esp;&esp;李治双手下意识挥舞着,仿佛他昔年初登大宝时,站在龙椅前挥斥方遒。
&esp;&esp;“陛下。”
&esp;&esp;苏大为沉沉道:“时代不同了,陛下该将大唐托付给太子。”
&esp;&esp;他的眸光深沉,言语里,有许多未尽之意。
&esp;&esp;不管李治是否明白,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esp;&esp;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esp;&esp;站在大唐第三代帝王的角度,李治无疑做得很出色。
&esp;&esp;大唐之盛,前所未有。
&esp;&esp;华夏版图之大,远迈秦汉。
&esp;&esp;但李治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esp;&esp;泰山封禅之后,无论是他个人,还是大唐,都显出颓势。
&esp;&esp;这既是天道,也是李治帝王运势,到头了。
&esp;&esp;如今太子李弘年富力强,正是大展鸿图有为之时。
&esp;&esp;苏大为也很期待,看着新帝登基,会给大唐带来怎样一种气象。
&esp;&esp;无论哪种,一定会有些新意。
&esp;&esp;一些锐意进取。
&esp;&esp;比之垂垂老朽的李治,那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esp;&esp;“所以,请恕臣不能接陛下出去。”
&esp;&esp;苏大为向着李治深深一礼。
&esp;&esp;李治目胆眦裂,戳指指向苏大为,厉声道:“苏大为,你……好大的胆子!你敢负朕!”
&esp;&esp;“昔年太宗即位,便请高祖退避,颐养天年,如今太子登基在即,陛下也在此静养,一引一啄,莫非天定乎?”
&esp;&esp;苏大为向着李治深深一拜,挥袖而出。
&esp;&esp;他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一团雾气。
&esp;&esp;昂首阔步从殿门走出。
&esp;&esp;守殿的老太监,竟看不见他。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