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苏大为低头看向他。
&esp;&esp;“若按当年文成公主的路线,过了大非川,还有乌海,有那录驿、暖泉、烈谟海、过海、巴颜喀拉山,渡牦牛河,经玉树,过唐古拉山查吾拉山口,到藏北那曲,再过羊八井,方到逻些。”
&esp;&esp;苏大为苦笑一声:“你说还要多久?”
&esp;&esp;“这……”
&esp;&esp;李博先是一愕,继尔也是苦笑起来:“不光总管思念家人,我这心里,也想念客儿了。”
&esp;&esp;“同是天涯沦落人。”
&esp;&esp;“咦,总管又是一句经典之语,不知此句出自……”
&esp;&esp;“别问了,让我安静一会吧。”
&esp;&esp;苏大为哭笑不得的道:“真的,我想静静,大非川的仗是打完了,但乌海的仗,才刚开始,此去不到百里,便是吐蕃人的乌海防线,吐蕃大相禄东赞,拥兵十五万,坐镇乌海。雪谷的战报,最快明日可能就会送到他的帐前。我们,松懈不得啊……”
&esp;&esp;李博脸色一肃,叉手道:“总管明见万里。”
&esp;&esp;苏大为看了看他,忽然想起李博久历边外,对吐蕃和西域之事,只怕比自己还要熟悉许多。
&esp;&esp;不由失笑道:“你是怕我沉溺于方才的情绪里,故意引我说话的吧?”
&esp;&esp;李博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被人看破的尴尬,拱手道:“总管经历之多,心境之强,自然不需要我画蛇添足的。”
&esp;&esp;“有心了。”
&esp;&esp;苏大为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思念长安,想小苏,真希望这场仗,能快些结束,想回到长安……”
&esp;&esp;“希望打完吐蕃后,大唐四夷能真正安宁。”
&esp;&esp;“我也希望。”
&esp;&esp;苏大为仰天叹息,再次凝望向月光,思念着聂苏。
&esp;&esp;口中不觉吟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esp;&esp;“总管,此诗是何人所作?诗名是什么?”
&esp;&esp;李博大惊失色,失态一把抓住苏大为的手:“绝作啊,绝作,此诗气魄,非同小可!莫非也是方才那王昌龄作的?”
&esp;&esp;“咳……就算是吧。”
&esp;&esp;“是就是,怎么还有就算是?”
&esp;&esp;李博在别的方面,都很灵活,唯独在这寻章摘句上,却异常执着。
&esp;&esp;拉着苏大为的手,一个劲的追问。
&esp;&esp;苏大为好不容易培养起一点情绪,被弄得荡然无存。
&esp;&esp;他总不好意思说,这首“关山月”,是我抄你儿子的儿子,你孙子李白的诗吧?
&esp;&esp;是的,与李博李客相处的这些年,他突然有一天一道灵光闪过,记起李白之父,正是李客。
&esp;&esp;而李客之父是李博。
&esp;&esp;自己是李客的师父,如今文抄公抄到李白头上,还被李博抓住追问。
&esp;&esp;这特么……
&esp;&esp;昏暗的地堡。
&esp;&esp;一名身披斗蓬的男人,跟着前方的兵卒,摇晃着走入地穴中。
&esp;&esp;四周的甬道石壁灯影闪烁。
&esp;&esp;隐隐可以见到,甬道中,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兵卒,守备森严。
&esp;&esp;斗蓬男人并不言语,沉默着跟着领路人继续前行。
&esp;&esp;直到盏茶时间以后,他终于被带入到一间石室中。
&esp;&esp;“人带来了吗?”
&esp;&esp;从里面传来含混不清的声音。
&esp;&esp;一如石室中的灯火在摇动。
&esp;&esp;又像是某种即将逝去的生命,脆弱得只需要一口气,便可吹灭。
&esp;&esp;“见过大相。”
&esp;&esp;斗蓬男子以手抚胸,以吐蕃人的礼见,参拜高坐在胡床上的吐蕃大相禄东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