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卫星电话的屏幕暗下去。黄政坐在椅子上大约静止了五秒。
书房里只有窗外雨声和偶尔滚过的闷雷。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把卫星电话揣回裤袋,从椅背上抓起外套披上,动作快而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下楼梯,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出急促而密集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夏林刚把最后一摞碗碟放回厨房柜子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黄政已经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政哥——?”夏林的语气带着直觉性的警觉。他太了解黄政了。
这种时候、这种度出门,不是市长的公务节奏,而是支队长的战备节奏。
他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搭,快步跟了过来。
黄政系好鞋带直起身,简短而用力地说了一个字“走。”
然后推开客厅门冲入雨幕。
夏林二话不说,从门边抄起车钥匙跟上,把之前那副懒散的、醉酒的后劲全数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紧急召唤之后才有的那种瞬间归零、瞬间归位的状态。
他的脊背重新挺直了,目光重新锐利了,连呼吸频率都调整到了特种兵出任务前那种沉而匀的节奏。
“林子,去雪狼驻地。”
黄政坐在后座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车厢里。
“是。”夏林应了一声,挂挡踩油门,车子猛地冲入雨幕,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打了一个极短的滑,随即稳住了抓地力,朝市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色改装suV的尾灯在雨夜中拉出两道模糊的红光,很快拐过街角,消失在梧桐街的尽头。
暴雨如注,二号院的铁栅栏门在风雨中来回摇晃了两下,没有关上。
门锁舌没有弹入锁孔,门扇被风推得开了一掌宽的缝隙,雨水顺着门缝往院子里灌,在门廊下的地砖上汇成一汪浅浅的积水。
这一切,恰好被一号院二楼阳台上正在观赏大雨的市委书记千金曾想容看在眼里。
这个读初中的小姑娘此刻正裹着一件浅粉色的珊瑚绒睡袍,双手趴在阳台冰凉的不锈钢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穿过雨幕望着不远处二号院的方向。
她本来只是睡不着,想看看雷雨中的院子,却恰好看见了那辆黑色suV从二号院门口冲出来,车灯在雨中划出两道锋利的光束,很快消失在巷口。
然后她看见了二号院的院门没有关,门扇在风中一开一合,雨水正往里面灌。
曾想容的眉头皱了起来,睫毛上沾了几粒被风吹过来的细密雨珠,她抬手擦了擦
“黄政哥哥和夏师傅这么大雨干嘛去了?二号院门都没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在雨幕中犹豫地闪了闪
“如果市里出事了,为什么我爸爸不知道?我要不要跟他提一声?
可是万一黄政哥哥办的是私事呢?我跑去找爸爸说,不就显得大惊小怪了?”
十五岁的小姑娘在阳台上站了大约两分钟,雨越来越大,她的睡袍肩头已经被风卷来的雨雾洇湿了一片,冰凉地贴着她的皮肤。
她搓了搓手臂,最终还是走回房间,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厚呢外套披上,又换了脚上的拖鞋穿了一双深蓝色水鞋,在玄关处拿了一把加大的深蓝色雨伞,推开一号院的门冲进了雨中。
她撑着伞穿过两座院子之间的甬道,雨水打在伞面上像有人在头顶擂一面急鼓。
走到二号院门口时,她果然看见铁栅栏门敞着,门锁舌歪在锁孔外面,门扇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曾想容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进去,只是伸手把门拉拢了,又探进半个身子,朝门廊下的感应灯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灯亮了,暖黄色的光在雨幕中铺开一小片干燥的亮色。
她确认客厅门是关严了的,这才退出来,把铁栅栏门虚掩上,转身跑回了一号院。
她站在自己家门口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回头又看了一眼二号院的方向,嘴里嘀咕了一句
“黄政哥哥,你欠我个人情哦。”
然后她推门进屋,把湿透的鞋子脱在玄关,轻手轻脚地上楼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雪狼突击队驻地作战室里灯光明亮。
三排日光灯管把整间屋子照得白晃晃的,墙上挂着巨幅公海海域图,桌面上摊着卫星照片和等高线地图。
原雪狼突击队队长、现雾云武警支队副支队长李见兵,雾云支队参谋长兼雪狼教导员齐虹,现任雪狼突击队队长陈乐三人早已接到通知,在黄政抵达之前就在作战室门口列好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