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正好,你现在开车到市政府门口接我,跟我去布置新宿舍。”
“你分好宿舍了?那么快?”
“嗯,主要是原费妮部长早有准备,昨天就收拾好了行李,今天上午全搬走了。”
“那行,我现在过来,十分钟到。”
“好,等你。”何露挂了电话。
何露把钥匙收进包里,站起来把茶喝完,杯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拿上公文包,关灯,拉上门,没有坐电梯。
从楼梯慢慢往下走,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着。
她边走边观察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牌,市政府办、政策研究室、信访局、应急管理局,各有各的铭牌在门框旁边钉着,铜质的或塑料的,有些边角已经磨得亮。
她把这些位置关系默默记在心里。
走到一楼门厅时,雨还在下。
何露站在门檐下等了片刻,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黑色伞面在细雨中张开。
她没有急着走,在门厅台阶上站了大约半分钟。
望着院子里那排被雨水洗得亮的冬青树,叶子绿得黑。
雨水在叶尖汇成透明的水珠,滴落在下面的泥土里,声音细碎而绵密。
一辆红色改装suV从街角拐进来,轮胎压过积水路面溅起一道弧形的水花,在市政府门口减停稳。
副驾玻璃降下来,丁雯雯的脸从车窗里探出来,额前的碎被雨雾洇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方,衬得那副浓眉大眼格外分明。
她朝何露咧嘴一笑,声音带着刚从室外进来时被冷风激过的清亮“露姐,上车。”
何露收伞,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车外的雨声和风声被隔绝了一层,世界安静下来。
何露偏头系安全带时,目光落在丁雯雯脖子上?
那条浅灰色的纯羊绒围巾,边角那枚银色暗纹刺绣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微微泛着细芒,正是她一个星期前从臂弯里递出去的那一条。
何露的嘴角往上牵了一下,没说话,系好安全带靠回椅背“走吧,五号院。”
丁雯雯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市政府门口。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把空调出风口的朝向调整了一下,暖风呼呼地吹出来,把车里的寒意驱散了一层。
“嘿嘿,何市长,坐好了。”丁雯雯的声音里带着一层故意夸张的快活。
何露偏头白了她一眼“小妮子,开慢点,以后不准叫何市长,叫姐。”
丁雯雯哈哈大笑,车子拐过一个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出一片清晰的扇形视野
“也是,你是副市长,我哥才是市长。
那我以后见了我哥叫市长,见了你叫姐,见了玲姐叫……叫大嫂?”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何露看着前方路面,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但她眼角的余光在丁雯雯侧脸的轮廓上停了一瞬,那条围巾的边角随着丁雯雯转头时轻轻晃了一下,弧度柔顺而自然。
两人一路斗嘴,话题从工业园新机器的调试进度跳到杜珑到底还要多久才出月子,又跳到何露新办公室的绿萝需不需要换一盆大的。
车子在雨中的街巷间穿行,雾云城下午四点的街道上人车都不算多。
路面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偶尔有一两片落叶被雨水打落,贴着地面滑出去很远才停下。
十五分钟后,车子在市委家属院五号院门口停稳。
院子不大,铁栅栏门漆成深绿色,门上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锈色。
何露下车撑开伞,丁雯雯也打了一把,两人一前一后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也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在雨中密密地铺展开来,把大半个院落笼罩在一片深绿色的阴影里。
树下砌了一圈矮矮的砖台,台面上落了几片湿透的枯叶,雨水在叶面上汇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