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开车回到市委市政府家属院二号院时,已过中午一点。
冬日的阳光从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挤下来,院子里很暖也很静。
只有祁欣轻轻唱歌声和小孩子“依呀依呀”声。
祁欣抱着黄既明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晒太阳,小家伙刚吃饱,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正眯着眼与祁欣对视。
听见院外林荫道上传来熟悉的停车声,祁欣把黄既明往婴儿车里一放,起身去开院门。
夏铁第一个从后座下来,黑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深灰毛衣的领口。
他冲祁欣咧嘴一笑,叫了声“欣姐好”,声音里带着刚下飞机的松弛。
紧接着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杜珑下了车。
红色长开衫在风里微微翻动了一下,素色针织衫衬得她脸色有些倦,但眼神清亮。
她抬头看了看二号院那扇半开的铁门,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梧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像是远行的鸟,终于又看见了巢。
祁欣因要保证黄既明在视线之内,没有走出院门,只隔着几步距离喊:“珑姐,铁子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温热的踏实。
夏铁、夏林称呼祁欣、凌渏为“欣姐”“渏姐”,是因为她们长两岁。
而祁欣、凌渏叫夏铁“铁子哥”、夏林“林子哥”,是因为对强者的尊敬。
夏铁夏林兄弟俩在黄政、杜玲、杜珑三人身边的这些人中,身手是最好的。
这一点,连府城西胡同杜老身边的齐震雄将军都曾亲口夸过。
齐叔原话是:“林子那身板,那反应,放我手底下,能带一个营。”
夏林听了只是憨笑,夏铁则撇嘴:“齐叔,那我呢?”
齐叔瞥他一眼:“你?你适合去炊事班。”
夏铁不服,但又打不过夏林,只能认。
夏林从驾驶位下来,与夏铁一左一右跟在杜珑后面走近院门。
两人步子都不快,但身位卡得极准,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像是把杜珑护在中间。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杜珑走到院门口,与祁欣抱了一下。
“其它人呢?”
祁欣笑了笑,往二楼方向努了努嘴:
“政哥和玲姐在睡午觉。
渏渏在二楼守着微微睡觉。
饭菜在锅里温着呢,玲姐交代了,你一到就开饭。”
杜珑点了点头,跨过院门,听见婴儿车里传来“依呀依呀”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黄既明正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望着她,小嘴一咧,露出粉红的牙床。
杜珑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软乎乎的身子贴在她怀里,带着一股奶香。
她低头蹭了蹭他的小脸蛋:
“小家伙,你怎么不睡午觉?是不是知道小姨要来,高兴得睡不着?”
黄既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是笑了。
小胖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抓到杜珑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攥着不撒手。
杜珑被他拽得偏了偏头,笑了一声:“跟你爸一个德行。”
夏铁夏林已经从厨房把饭菜、碗筷搬到了院子里。
一张石桌,几把竹椅,简单得很。
但碗碟摆得齐整,筷子头朝一个方向,是夏铁的手笔。
夏林摆的筷子从来是横七竖八,夏铁为这事骂过他无数次,骂了十几年,夏林还是改不了。
“珑姐,先吃饭吧。”夏铁拉开椅子。
祁欣从杜珑怀里接过黄既明:
“珑姐,我来抱,你先吃饭。
我中午特意炒了你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杜珑点了点头,在院子里水龙头下洗了洗手。
水是井水,冬天也不冻手,凉意刚好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