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整,李琳等人刚走不久,雾云的天色骤然变脸。
方才还是细密如针的冬雨,转眼之间化作倾盆之势。
雨点砸在二号院客厅的窗玻璃上,出密集而沉重的闷响,像无数颗石子同时敲击一面紧绷的鼓膜。
闪电在云层深处翻涌,先是一道青白色的裂痕划破天际,过了数息,炸雷才从远方滚滚而来,震得窗框微微颤动。
夏林正弯腰收拾桌上的空酒瓶,被这一声惊雷震得手一抖,手里的茅台瓶险些滑脱,赶紧扶稳了搁进纸箱里。
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院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雨幕如帘,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石阶最下面一级。
他回头朝客厅里喊了一声
“政哥,这么大雨,琳姐她们可能还没到家。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黄政正靠在沙上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差不多了到了,她们的司机都是老手,这种雨夜开车心里有数。
再过十分钟,你打电话问问情况。”
夏林应了一声,把门关严实了,雨水顺着门缝洇进来一小片湿痕。
他走回客厅,弯腰继续收拾茶几上的杯碟,手里的动作麻利而细致。
跟着黄政这些年,他早就养成了不声不响把事后收尾做干净的脾性。
但他收拾着收拾着,手上动作慢了下来,抬眼偷偷瞄了黄政一眼,又移开,像心里揣着什么话在齿间来回碾了好几遍。
黄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有话就说。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夏林放下手里的抹布,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三分酒意残存的大胆和七分斟酌之后终于决定问出口的认真
“政哥……我就是想问问,露姐和雯雯姐不会真在一起了吧?”
黄政被他这话问得先是一愣,随即靠在沙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
目光带着一层“你小子今晚到底什么毛病”的审视看着夏林
“林子,你今晚不对劲。
从吃饭那会儿就各种试探、各种话里有话,现在人家都走了你还惦记这个。
这怎么说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这是她们的自由。
再说了,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们未婚闺蜜,睡一张床也正常。
以前纹纹和丹丹也常睡一起,没见出什么事。”
黄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夏林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上了一层告诫的意味
“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别整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人家何露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丁雯雯是我们的干妹妹,有些话传出去不好听。”
夏林被他说得摸了摸鼻子,但那股执拗劲儿没散,反而在酒意驱使下更大胆了几分。
他把抹布搭在椅背上,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许
“政哥,我不是八卦。我担心的是小洁姐。
你也知道,小洁姐和露姐在国家巡视组共事了那么久,关系那么好……
我就怕万一露姐真有那方面的喜好,那小洁姐……”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整,但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摊在了空气里。
黄政听完这句话,眉头拧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作,而是盯着夏林看了几秒,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兄长式的、既无奈又恼怒的复杂情绪
“林子,我问你一句,你跟陆小洁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没有躲过你?夫妻生活投入不投入?”
夏林的脸“腾”地红了。
他偏过头去,像是被这个问题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沉默了两三秒才闷声回答
“那……那是没得说的。”
黄政从沙上站起来,走上去抬腿不轻不重地踢了夏林小腿一脚,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像教训一个钻了牛角尖的弟弟
“那不就得了?以后少扯这些没用的。
陆小洁走到今天不容易,她离过婚,受过一次伤害。
她答应你的追求,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你肚量大一点,别疑神疑鬼的。
你要是真伤了她的心,看我怎么收拾你。”
夏林咧了咧嘴,脸上那层窘迫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讪讪的、释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