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分,黄政站在办公室窗前,手机还贴在耳边,通话已经结束了。
但屏幕上“刘标”两个字还没有暗下去。
他方才那句“有没有想过换一条战线”落进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
然后刘标的声音才传回来,带着一种被风吹动后的湖面才有的那种既动荡又克制的平静
“黄市长,这跨度有点大。
让我搞经济展,我有信心,可这巡视组的工作我心里没底。我行吗?”
黄政当时没急着回答。
他听着电话那头刘标的呼吸声,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和一座座山。
能感觉到那个坐在县委办公室里的人正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指尖大概正无意识地按着桌面上某份文件的边角。
他说“你的能力我清楚,最主要我们知根知底。
你知道的,国家多部门联合巡视组这种组合模式是我一手带起来的。
试验了那么久效果很好,我是真怕交到别人手里,路会走歪。
我需要你去镇场子。而且我个人认为这对你以后的展有帮助。”
刘标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咀嚼这几句话里的分量,然后问
“好像雪斌、何飞羽、陆小洁都在巡视组。”
“是,”黄政说,“但他们由于某些原因暂时还不能挑起这个担子,如果强行使用,反而对他们不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刘标的声音沉下去半度
“这个我懂。
去年你们巡视组在澄江的动作太震撼了,上百只大老虎被抓,当时我都替你们担心。
甚至有些大老虎与府城一些大家族有牵扯。
虽然说有高层、包括丁正业书记的大力支持,可自身如没有金刚钻,很容易成为牺牲品。”
“是呀,”黄政说,“这也是找你的一个重要原因,毕竟你刘家可不是吃素的。”
“这样吧。”刘标说,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种经过短暂权衡之后才有的决定感。
“我晚上回复你。我待会与我家老爷子通通气。”
“应该的,”黄政说,“代我向刘老问好。”
“会的,”刘标的语气松了一点,“老爷子多次提到你都赞不绝口。
屡屡嘱咐我多向你学习。”
黄政笑了笑“哈哈哈,老爷子过奖了。行,先挂了,再见。”
“黄市长,再见。”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在耳边响了两下,然后屏幕暗下去。
黄政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点开微信,找到何露的名字,打了一行字
“刘标目前没拒绝,晚上会有确切消息。”
消息出去不到五秒,对话框顶部就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然后是何露秒回的两个字“收到,晚上联系。”
黄政把手机揣回裤兜,在窗前站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爬上对面那栋灰色办公楼的墙壁,把外墙瓷砖的缝隙照得格外清晰。
楼下院子里有工作人员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脚步在水泥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很快又消失在拐角。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老旧厂房改造报告继续翻看,红蓝铅笔在几行数据下面画了一条波浪线,又批注了几个字
“周期过长,压缩至十个月。”
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点过七分。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刘标了一条补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