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铁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着窗外那些迎面而来的路牌和建筑,二十个小时前他还在红河的清晨里看着雾气从江面上升起来,此刻他已经站在了南半球的另一个大陆上。
这种时空的错位感在他的意识里还没有完全沉淀下去,像一杯刚摇过的水,水底的泥沙还在慢慢往下落。
车子约莫行驶了一个小时,从宽阔的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
在一栋七层高的楼房门口,王磊打了右转向灯,车子减靠边停稳。
“到了。”王磊熄火,解开安全带,“这整栋楼我都以你的名义买下了,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夏铁坐在副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眼前这栋楼。
楼面是浅米色的外墙砖,窗户是深蓝色的玻璃,楼体不算新,但维护得干净整洁。
一楼有一扇深灰色的卷闸门,门面上没有招牌,看起来像一栋普通的住宅或小型办公楼。
“想不到我夏铁有生之年还能在奥国拥有一栋楼。”
他推开车门下车,晨风裹着海洋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和雾云市那种山城特有的湿润全然不同。
王磊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提出来放在地上
“别感慨了,下车。
你的住处和办公室在七楼,你那些兄弟们住六楼,五楼为他们的办公区域,一到四楼空着。”
两人正站在车旁说话,一楼那扇深灰色的卷闸门从内侧被“哗啦啦”地推了上去,门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照出两个人影。
黄礼东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整个人精瘦结实,站在门内像一截被磨得亮的铁棍。
他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同样深色的便装,身材敦实,宽肩膀,站姿里带着一种当过兵之后才能练出来的那种稳定的重心感。
他是老郑,杜家铁卫队长。
黄礼东看见夏铁,几步从门内走出来,张开双臂给了夏铁一个用力的熊抱。
他的手臂圈住夏铁的后背时用力拍了两下“铁子哥。”
夏铁反抱了一下黄礼东,又转向站在一旁的老郑,伸出手去“老郑。”
老郑握住他的手,力度稳重而克制“头,铁卫都在楼上。”
夏铁点了点头,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好,先进去吧。”
王磊已经把车停好走了回来,他把一只鼓鼓囊囊的深蓝色文件袋递到夏铁手里
“这是贸易公司的一切凭证、执照和银行账户资料。
都在里面了,你收好。我就不上去了,这边还有事要赶回去。”
夏铁接过文件袋,掂了一下份量,点了点头
“好,辛苦你了王总。改天请你喝酒。”
“你先把这边安顿好再说。”
王磊朝他摆了摆手,转身朝巷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有急事打我电话,号码你知道的。”
夏铁看着王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然后转身走进了那扇敞开的卷闸门。
电梯门在他面前合拢,不锈钢的门板映出三个人并肩站着的身影。
夏铁站在中间,黄礼东站在他左侧,老郑站在他右侧,三个人的影子在电梯壁板上拉出三道深色的轮廓。
黄礼东按下了“7”的按钮,电梯开始平稳上升。
轿厢里的灯光明亮而柔和,夏铁看着楼层指示灯从“1”跳到“2”“3”……
他伸手摘下口罩,又取了墨镜,露出被二十个小时飞行磨出了一层细胡茬的脸。
“东子,你们到了多久了?”夏铁问。
“前天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