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宋姐的吗?”
“不能。”陆小洁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可以告诉你,那个废品回收站已经被公安局控制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郑海归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那根支撑的骨头。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浮起一个苦笑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
“好吧。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坐直身体,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扣在一起,像在给自己找一个说话的支点
“宋姐是我姐夫的高中同学。十几年前她儿子得了一场大病,肾衰竭,换肾加治疗得花四五十万。
她那时候穷得叮当响,求遍了亲戚朋友都没人借她。
是我姐夫出面替他垫了全部医疗费,还帮忙联系了省城的医院。
后来她儿子治好了,她对我姐夫感恩戴德。”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那个废品回收站的铺面,也是我姐夫出钱买的。
挂在她名下,明面做废品回收的生意。
她对我姐夫忠心耿耿,十年如一日,从不过问存进去的是什么、取出来的是什么。”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审讯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重量压住了一样,沉默了好几秒。
陆小洁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
“所以她那个废品回收站,实际上是用来存放赃款赃物的仓库?”
郑海归没有用语言回答。他只是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陆小洁把这一句也记完了,笔尖在句号后面顿了一拍。
她把笔录本合上,目光落在郑海归那张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面孔上,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收尾的温和
“好。今晚就到这儿。郑海归,如果你还有想起什么,随时告诉值班人员。”
她站起身来,朝旁边的年轻纪检干部示意了一下
“把他带回关押室休息。今晚不用再吵他了,让他睡一觉。”
值班纪检干部应了一声,走到郑海归身边。郑海归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他扶着桌沿站了片刻才稳住重心,被带着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过头来,看着陆小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句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三个字“麻烦你了。”
陆小洁微微点了点头。
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一扇房门被打开、又关上的闷响。
审讯室里只剩下陆小洁和靠墙坐着的卞锋。
卞锋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把那只烟灰缸拿起来倒了倒,又放回原处,没有说话。
陆小洁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起身。
她低头翻开笔录本,把刚才记录的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字迹清晰、时间节点和关键信息没有遗漏,然后合上本子,把录音笔关掉,红色指示灯熄灭。
她站起来,把东西收拾进随身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朝卞锋点了点头“卞书记,辛苦了。”
“辛苦的是你们。”卞锋拉开审讯室的门,侧身让她先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沿着走廊往前延伸。
陆小洁上了五楼,在5o8房间门口站定。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色的灯光。她抬手叩了两下门板。
“进来。”是何露的声音,比白天时略哑了些,带着长时间说话之后的疲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