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敢在澄江省掀桌子,难怪他不把省里的压力放在眼里。
这不是猛龙不过江啊。
柳志强接过烟盒,抽出一支,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黄政将打火机推过来,“咔嚓”一声,蓝色的火苗跳跃。
烟点燃了。柳志强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盘旋,然后缓缓吐出。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闪过自己这三十年的仕途生涯。
从县委办公室的小科员,到市纪委的副科长、科长,再到省纪委的处长、副主任、主任,最后到省纪委书记。
一步一个脚印,走得不算快,但很稳。
他不是没有过机会。十年前,当时的老领导想带他进京,但他放心不下年迈的父母,拒绝了。
五年前,有个重要的岗位空缺,有人暗示他“活动活动”,但他觉得那样做不光彩,也没动。
他柳志强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多强的能力,也不是多硬的后台,而是两个字——干净。
在澄江省这个盘根错节的地方,干净,有时候就是一种稀缺的品质。
但也因为太干净,太谨慎,这三年他几乎没办过什么有分量的大案。
不是不想办,是不敢办——白敬业经营多年,关系网遍布全省,牵一而动全身。
他一个没有强援的省纪委书记,真要动了,很可能不是他动别人,是别人动他。
官场如战场,这个道理他懂。没有强援,没有后盾,连抬脚都不敢,何况是走出去?
可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黄政,何露,还有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强大的力量。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遵循内心的理想,真正做点事,而且不用担心“崴脚”的机会。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四十五分。
一分钟,快到了。
柳志强睁开眼睛,将最后一口烟深深吸入,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像他此刻翻腾的思绪。
他站起身,整了整衬衫的衣领,又抚平西裤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然后,他看向黄政,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黄组长,志强能力一般,但身子干净。余生……愿侍黄组长左右。”
这句话的分量,重如千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黄政和何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预想过柳志强会配合,会支持,但没想到他会如此彻底地站队,几乎是以“投效”的姿态表态。
这不是单纯的配合巡视组工作,这是把自己的政治生命,押在了黄政身上。
黄政沉默了几秒,掐灭手中的烟,也站起身。
(“柳书记,”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郑重,“‘侍左右’这样的话,暂且不提。
我在澄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慢慢看,慢慢处。”)
他走到柳志强面前,看着这位比自己年长近二十岁的老纪检,继续说道
“但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依法依规办事,那么,在澄江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能动你。”
这句话,掷地有声。
柳志强眼眶微微一热。他用力点头“谢谢黄组长!也谢谢何组长!”
“好。”黄政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是自己人了,那就不说客套话。何露——”
何露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柳志强。
“柳书记,这是李勤的犯罪记录摘要。你先了解一下案情。”
柳志强接过文件,快翻阅。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白明的账册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李勤收受贿赂的时间、地点、金额,甚至还有简单的备注——“协调某案”、“压下举报”、“安排职务”……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这个李勤……”
柳志强合上文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