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隔了一座院子,家属院三号院的客厅里灯光亮着。
自从陈沫扬夫妻俩被抓之后,三号院一直空着。
院子里那几株月季无人打理,枝叶疯长,藤蔓从花坛边缘垂到石板路上,被雨打湿后伏在地面上像一条条深绿色的绳索。
新来的市委副书记冯浩然此时正站在客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吊灯积了一层薄灰,光线透出来时有些暗,但他的目光没有在灯上停留太久,很快又落回空荡荡的客厅里。
他是从省城某区委书记的岗位上平调过来的,级别没变,但平台变了。
从一区之到市委三把手,名义上是迈了一步台阶,实际上他心里清楚,这一步是省委书记刘志锋的安排。
他不过是棋盘上被推过河的一枚卒。
他原本不想来,碍于刘志锋的面子和立场,他没有选择。
秘书已经帮他把行李搬了进来,几箱书码在墙角还没有拆封。
一只深蓝色的行李箱立在沙旁边,拉链半开着,露出叠好的衬衫的一角。
家具是丁亮安排人从市委后勤仓库里调过来的,一套老式的实木沙和配套的茶几,桌面有刮痕但擦得干净。
冯浩然在客厅里踱了两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隔着雨幕能望见四号院的轮廓。
肖夜住在那里,也是刘志锋线上的人,但这半年来在雾云一直悄无声息,像一个影子落在角落里,有轮廓却没有温度。
冯浩然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又偏头看向西边的方向。
五号院离这里更近,隔着一道灰砖墙和一条窄窄的甬道。
他隐隐约约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模糊的笑声,像是隔着水层传过来的,分辨不清是谁在笑。
他想起上午决定要三号院时对丁亮说过的话。
当时丁亮领着他看完院子,站在门口递钥匙时,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嘴里问的是“冯书记您看这个院子合不合适”。
冯浩然当时腰杆挺得笔直,伸手接过钥匙时特意提高了音量,声线平稳而从容“
丁主任,我从不信这个邪。我心正身正,牛鬼蛇神都躲着我。就三号院了。”
丁亮当时竖起一个大拇指,语气里带着一种体制内干部特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恭维
“冯书记不愧来自省城的领导,这党性就是高。”
冯浩然当时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清楚丁亮那句话说得好听,但话里的意思未必全是恭维。
三号院前任住客是陈沫扬夫妻,院子里这对夫妻的下场是这座家属院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但他不能选更靠后的院子,四号被肖夜占着,五号又被市政府分给了何露,理由充分而正当。
如果他在乎这个,那他这个市委副书记的脸面就摆不住了。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望着雨幕中那棵老槐树的轮廓,脑子里盘旋着那些常委的名字
何露、黄政、曾祥源、肖夜、卞锋等等。
客厅里安静得很。
冯浩然转身走回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从箱子底层抽出一本旧版的《资治通鉴》,摊开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翻开,只是把手掌覆在封面上,感受着纸页那种干燥而微凉的触感。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月季叶子和石板路上,汇成一片白噪音般的绵响。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目光落在书脊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上,心里慢慢想着一件事。
棋盘上的棋子刚刚落定,但落子之后的路,才刚刚开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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