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看了他一眼“不过什么?有事说事。”
巫朗朗把笔记本合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办公桌对面大约两尺的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许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的亲戚也在养老院。
他有次去探护的时候现了一件事……他自己拿不准该不该举报,就跟我说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在重新组织表述的方式
“有个护工满面笑容地端着饭菜放在老人面前……刚好是老人手碰不到的位置。
那个老人又聋又哑,说不出话也听不见,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饭菜在眼前冒着热气,自己却够不着。
那个护工就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打扫卫生,脸上始终带着笑。
眼睛却时不时瞄一眼老人,像是在等着老人放弃挣扎。”
巫朗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得像一块石头被放进水里
“我那个朋友看不过去,上前责问那位护工
“大姐,你没看见老人家吃不上吗?你就不会放近一点?”
那个护工笑嘻嘻地说“哎呀,你看我太大意了,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赶紧把饭菜端近了,还殷勤地帮忙喂了几口。”
“可我朋友事后从他亲戚口中打听到……这些护工就是故意的。
只要是子女长年不去探望的老人,都受过这种挨饿的待遇。
护工们摸准了这些老人说不出来、也告不了状,就变着法子省事。
吃饭时间把饭菜放在够不着的地方,收拾完卫生再“好心”地喂两口,监控看起来天衣无缝。”
巫朗朗抿了一下嘴唇
“我朋友还为此找了养老院领导反映情况。
养老院调出了监控,可那个无声监控里现不了异常。
护工搞内务、服侍老人,脸上一直都带着笑。
饭菜放远了,在画面里只能解释为一时大意。
那些护工很会装,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黄政听完这段话之后沉默了大约七八秒。
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用力压着桌面。
目光落在巫朗朗脸上,又穿过巫朗朗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正在逐渐变亮的天色上。
“这确实是个难题。”
黄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度。
他拿起桌面上那支烟,在指间转了两圈才含进嘴里。
青白色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先文件吧。
至少把暗访的制度框架搭起来,让下面的人知道这不是走过场。”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裹着声音一起出来
以后条件好了,看看能不能抽一笔财政收入专门投进去。
另外,想办法建立一个护工责任制……护理质量责效奖惩制度。
把每个护工的日常护理质量量化评分,跟绩效挂钩。
干得好的多拿钱,干得差的一分没有,连续垫底的直接辞退。”
巫朗朗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移动,记录到这句话时他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层谨慎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