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叶犹豫了一会,还是含蓄地把事情跟他简单说了一遍。高睿阳顿时怔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道:「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神色茫然:「她在大家面前一直都很冷静,很厉害,同学们都很佩服她……我没想到,她的家庭是这样的,她是这麽长大的……」
沈青叶道:「或许正是因为内心强大,她才能在你们面前表现得冷静而又理智。」
高睿阳弯下腰,抬手搓了搓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姐,那这麽说的话,她这算是……正当防卫,是吧?」他抬起眸子,期待地看着她:「她不用承担刑事责任,对吧?」
沈青叶看了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目前来说,的确是如此。」
高睿阳一时激动:「什麽叫目前来说?你们还怀疑丶怀疑她是故意杀人?」
沈青叶沉默了一会,轻声道:「目前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
她看着高睿阳,道:「睿阳,你跟她是同桌,昨天就没发现她有什麽异常吗?」
高睿阳道:「她有什麽异常?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高睿阳很聪明,再加上出身警察家庭,自幼耳濡目染,再加上他那一分直觉,足以让他明白过来。
「你是说……她昨天穿的裙子?」
沈青叶静静地看着他,高睿阳狠狠地摇了摇头:「不,不可能!任方遥跟我说了,她以後想当法医的,她那麽聪明,她成绩那麽好,怎麽可能做出故意杀人这种事?不可能!」
虽是这麽说,他眸光却有些闪烁,显然是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他哑声道:「她就只是穿了一件衣服而已,这根本就不能说明什麽!」
「你说的没错。」沈青叶平静道:「的确不能说明什麽,所以我才说,我们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高睿阳抬眸,怔怔地看着她。从小一起长大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他已经明白对方是什麽意思。
沈青叶继续道:「目前所有证据显示,任方遥都是正当防卫。之後我们会尽快将案件材料移交到检察院,由他们决定,是否起诉。」
高睿阳张了张嘴:「证据都在这儿摆着,检察院起诉的可能性很低……」
正如他说的,一件裙子,根本说明不了什麽。
可是这个结果,却并没能让他高兴。
他们同桌了三年,每天朝夕相处,还有共同的话题。除了任方遥家庭的事,他们几乎是无话不谈,高睿阳何其了解她。
他知道,她不是没可能做出这种事。
沈青叶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高睿阳呆呆地看着虚空,许久没说话。
沈青叶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办公室里悄然无声,沈青叶静静地看着他,迟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高睿阳才道:「她还有说什麽吗?」
沈青叶沉默了一会儿,道:「她说,她以後想当个律师。」
「她想为像她妈妈那样遭受家暴的女性发声。」
高睿阳眼睑轻敛,许久过後,才慢慢道:「挺好的。」
沈青叶见他一直不说话,不由有些担忧:「睿阳……」
高睿阳抬眸看着她,轻轻扯了扯唇:「姐,你放心,我没事。」
他神色有些复杂,又有些茫然:「我刚才其实不懂……她为什麽不告诉我。」
他们认识了那麽多年,无话不说了那麽多年,为什麽这种事不跟他讲呢?
「但再想想,她就算跟我讲了,又有什麽用呢?」
李金国若是坚持不肯离婚,他又能怎麽办呢?强迫他们离婚?
「或许走这条路,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吧。」
沈青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很聪明,肯定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高睿阳对她笑:「我信她,她一向比我聪明,比我厉害。」
他看着沈青叶,轻声道:「姐,我也信她,以後不会做出你担心的事。」
沈青叶一时怔愣。
高睿阳哪里不懂她的忧虑,见状只是轻轻笑了笑:「你就当……你弟弟我慧眼如炬吧,相信我的眼光。」
沈青叶愣了许久,才缓缓地笑了:「好啊。」
她说:「那希望能如你所言了。」
高睿阳回过头看她,慢慢露出了以往阳光灿烂的笑容,他说:「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