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的人坐在光线最暗的位置,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只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指间夹着一沓现金,红色钞票被随意折着,在这间包厢里显得轻得不值一提。
可岑年看见了。
那笔钱应该够她交母亲这周的药费。
男人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喝不了。”他说,“你来。”
岑年没说话。
他把那沓现金放到茶几上,指尖一推,钱便滑到酒杯旁边。
“这些酒喝完,钱归你。”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对于一个缺钱的人而言,岑年没有多犹豫,放下托盘,拿起第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是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
都在看她。到后来,连刚才那个被逼着喝酒的女孩都在怔怔看着她。她脸上的泪还没干,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一杯落下时,岑年的胃已经疼得发紧,眼前的灯光也开始发虚。
可她还是把杯底扣在茶几上,抬眼看向那个男人。
她脸色嫣红,“钱。”
男人挑眉,情绪未明,道了句:“行。”
他把那沓钱拿起来,手腕一抬,随手丢到她面前。
钞票砸在茶几边缘,散开几张,落到岑年脚边。
包厢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岑年垂眼看着,须臾弯腰,一张一张把钱捡起来。
这是她今天晚上应得的工钱,没什么好难堪的。
最后一张钞票被她放进掌心时,她的指尖已经冷得有些发麻。
胃里那阵火还在烧,喉咙也疼,烈酒后劲一寸一寸往上涌,连眼前的灯影都晃得厉害。
可岑年没有让自己失态。
她把钱攥紧,低声说了句:“谢谢。”
男人靠回沙发里,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惜都没有,没有表情,跟个死鱼脸一样。
岑年重新端起托盘,转身往外走。
……
临近六点,岑年换下会所的制服,穿回自己的衣服。
格子衬衫、牛仔裤、洗得发旧的帆布鞋,朴素得没有存在感。
她弯腰收拾包厢里剩下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