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妖胎不会生病,寿命也很长,甚至也不贪图口腹之欲、奢华之享,唯一所求,便是自在。
“我曾在长江边遇上一个好心的修士,他告诉我说,在人还没有盖起房屋,形成村落,成为真正的人之前,妖胎便已经存在于这个世上。
“那时候的妖胎便自由自在,按照自己的心意过活。
“先生,你说我们生来如此,又如何能为他人服务做事呢?
“神道天不是没有开出价钱,只是无论他们开出多高的价钱,在我心中都不如自由来得无价。
“失去自由,我们宁愿死。
“可是,我跟妹妹……感情深厚,无法坐视对方死……
“为了让我活着,妹妹需要给神道天当圣女。
“为了让妹妹不跟神道天破罐子破摔,我必须活着,不断地提供银钱。”
崔九阳沉默地看着汪通,眼神复杂。
妖胎的心理,他身为人是无法验证的,所以只能选择相信汪通的话。
不过他还是要问个明白,以防这妖胎用言语哄骗他:“那你如今这副模样,又跟失去自由有什么区别呢?”
汪通洒然一笑:“先生,能选择在哪里挣钱,便是我的自由了。
“当下这种情况,我已经比妹妹的境遇好很多,她甚至都无法选择自己能跟谁说话。
“而只用我的钱,也是妹妹给我争取的自由,我仍然可以在这世间乱逛,只要挣到钱,通过神道天给我妹妹便可以了。”
崔九阳心中有一些明白,为什么妖胎会被称为妖胎、鬼胎、祸胎了。
因为他们是不可控的。
人与人之间,靠的便是规矩约束,相互退让,相互制约,而妖胎是不相信规矩,也不会受制约的。
这种不受控制,几乎可以肯定会对社会秩序产生伤害,这便让他们被排除在人类的社会之外。
像汪通与汪露这种妖胎成为兄妹的情况,可能自古以来只有他们两个而已。
因为妖胎数量稀少,更不用说成双成对了。
以妖胎的稀有程度来讲,这两兄妹能从小时候便遇上,那也只能说是老天爷开了眼,想让他们互相之间有个亲人。
可恰恰就是这种亲情,让他们两个生来自由的妖胎变成了受规矩束缚的痛苦怪物。
可以想象,汪通如此痛苦崩溃,那他那妹妹又该如何呢?恐怕只会更加绝望。
李明月看着汪通瘦小的身影,有些可怜地摇了摇头,走上前来,说道:“九阳,他跟他那妹妹也真是苦命人。”
崔九阳点点头:“是啊,像他们这种天生妖胎,又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被修士盯上,大半都会落得这个结果吧。
“除非那天赋神通实在没什么用。
“可他那妹妹的神通……实在是诱人啊。
“师姐你便是修炼魅术的,应当知道想要取信一个人有多么的难。”
李明月听崔九阳提起魅术,便自然想起当初她变成姜小娥模样诱惑崔九阳的那一夜,脸颊不由得一红,连忙点点头:“他那妹妹的天赋神通倒是着实可怕,短短时间内,便可以让一个教派发展得如此壮大。”
崔九阳不再多想,朝汪通伸出手:“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让你妹妹能够相信我?”
汪通警惕地看着崔九阳,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先生你要做什么?”
崔九阳坦然说道:“我奉命而来,言天南有乱,让我消弭灾祸。
“一路行来,倒也没觉着哪里不合适,反倒是你说的这个神道天,信众如此之广,行事如此嚣张,其所图必然不小。
“我觉得这次让我来这天南,十有七八便是为了它呀。”
这番话倒是把汪通说糊涂了,一个名门弟子,目的明确到天南来平乱,然而却连天南到底有什么乱都不知道,还说是奉命,这是什么门派啊?
汪通疑惑地问道:“敢问先生所奉何命?又到底是何门派?”
崔九阳挠挠头,有些含糊地说道:“奉命,自然是奉的天命。只是这门派……告诉你也无妨,我乃昊天宗外门长老是也!”
汪通眨了眨眼,连心中的那些悲伤绝望之情都已经暂时驱散了。
他感觉自己刚才应该拿了钱,随便糊弄糊弄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