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小白、张小二,乃至之前那姓徐的老农,他们身上的妖气,都带着各自职业的驳杂与戾气。
而这老头身上的妖气,却纯粹得可怕,就是最最纯正的蛇妖妖气!
哪怕离他足有七八步之远,那一股阴寒刺骨、带着腥甜气息的妖蛇气息,仍是丝丝缕缕地扑面而来,让崔九阳皮肤都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崔九阳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依言尝试着将鼓动的灵力稍稍收敛了一些。
头顶的厌胜钱光芒顿时黯淡了不少,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老头儿又眯着眼适应了半天,才缓缓将挡在眼睛上的手放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崔九阳一番,开口说道:“小哥儿,好俊的法术,一看便是出身不凡的修道之人。你刚才有意无意地一直护着身后那个瓶子,怎么,里面关着的那条小白蛇是你娘子吗?”
崔九阳依旧弄不清这条老蛇的真实目的,看他模样,似乎也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
他不想贸然与这深不可测的老妖反目成仇,便如实回答道:“她不是我娘子。只不过我与她一同来到京城,如今她被辫子军的人捉来此处,我自然有义务救她出去。”
这老妖闻言,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茫然地喃喃自语:“原来此处是京城吗?哎呀,这一下离家就有点太远啦。这些人把我弄到这里来,哎呀呀,实在是不知道尊重老人啊。”
崔九阳被这莫名其妙的老妖弄得一头雾水,心中暗道:这老头儿说话颠三倒四的,莫不是个疯子?
可偏偏这妖怪气息强大无比,身份更是颇为诡异,他又不能将其当成空气无视。
他只好耐着性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倒是不知老人家是何方人士,为何会被关在这山洞之中?”
老头儿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题一般,也不答话,只是自己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说了半天,声音细若蚊蚋,也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半天,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惊奇之色,好像头一次看见崔九阳一般,又重复了刚才的话:“能悄无声息闯到这儿来,小哥儿也是个有本事的,却不知深夜至此,有何贵干啊?”
崔九阳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他咽了口唾沫,心中升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这老头儿……莫不是失忆了?
还是说,他在故意装疯卖傻戏弄自己?
崔九阳定了定神,敷衍道:“我倒是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进来看看。”
这老妖怪浑浊的眼珠滴溜溜转了转,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
他看了看崔九阳,又歪了歪脑袋,目光越过崔九阳,看向他身后的瓶子,再次问道:“小哥儿修为不错,你来此处,是为了救那瓶子中的小白蛇吗?她是你娘子?”
崔九阳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老妖怪怕不是真的脑子不太清楚,有点儿老年痴呆的意思吧?
问的问题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
于是他也不再回答老头儿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究竟是谁?也是被他们捉到这里来的吗?”
那老头儿闻言,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努力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才怅然若失地说道:“我是谁?哎呀,这个问题可是天下最难回答的问题啦。至于我是不是被他们捉到这里来的……是,也不是。”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崔九阳有些哭笑不得,这老妖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他是不是故意在这儿耍自己玩儿呢?
偏偏这老妖的修为摆在那里,他还得认真应对,手上掐着的法决丝毫不敢放松。
崔九阳索性心一横,开门见山问道:“请问前辈,我能将我身后这瓶子中的小白蛇救走吗?”
只见这干枯的老妖抬起头来,嘿嘿一笑:“你若是想将你娘子救走,那便救走是了,又何必跟我说呢。”
崔九阳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催动一枚厌胜钱,金光一闪,疾射而出,“当啷”一声脆响,他身后关押着白素素的那只瓷瓶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软软地从破碎的瓷瓶中滑了出来,正是白素素的蛇身。
白素素显然还处在昏迷之中,对周遭的变故毫无反应。
崔九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盘了盘,轻轻地抱在怀中。
这白蛇体型虽不算硕大,不像那些修炼有成的巨蟒一般,但抱在怀中,分量却也着实不轻。
他抱着白素素,转身便要离开,却见那老妖目光幽幽地盯着他怀中的白素素,眼神复杂难明。
他身上的妖气也开始剧烈翻滚不定,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脸色也随之阴沉了下来,甚至隐隐露出了一些憎恨与痛苦的表情。
崔九阳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这糊里糊涂的老妖怪,该不会是突然发疯了吧?
他立刻谨慎地再次将厌胜钱催动到极致,金光大盛,照得这老头儿银白的头发都闪烁着异样的金光。
那老头儿似乎被这刺目的金光猛然惊醒,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抬起头来,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种茫然的惊讶之色:“这小哥深夜前来,是救你娘子吗?”
说着话,他的目光便又一次被崔九阳怀中的白素素吸引,直愣愣地盯着小白蛇,眼神中充满了未竟的意味……
崔九阳愈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这老妖怪的状态太过诡异,若一直停留在此,他频繁地受到白素素的吸引,天知道会不会突然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
来不及找那条短尾蝮在哪个瓶子里了,反正目前看来应当没有性命之忧。
眼下还是走为上计!
他不再犹豫,迅速收回厌胜钱,同时掐了个隐身诀,将自己与怀中的白素素都巧妙地融入黑暗之中,这才蹑手蹑脚,静悄悄地迈步走出山洞。
在他身后,那老妖一直用幽幽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让崔九阳感觉自己的隐身法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一般。
直到崔九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这老妖怪才幽幽地发出一声长叹,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沧桑,随即将自己的身体再次缓缓缩进了那只巨大的鹅颈瓷瓶里,仿佛从未出来过一般。
之后,崔九阳退出军营的过程,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并未再生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