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欣?”冷冰冰的声音犹如千千万万张弩箭,在黑暗中数不清的眼睛窥视中,对准了司马欣的要害。
危机感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臣、臣在。”司马欣声若蚊蚋,抖若筛糠。
“赵高矫诏的事,你知情吗?”
“臣……臣不知。”司马欣哆哆嗦嗦,心都要不跳了,求生欲使他趴在地上开口,急忙道,“臣真的不知,求陛下明察!”
“赵成和阎乐已死,你可知你回咸阳之后,该如何禀告?”
送命题来了。
陛下说赵高矫诏,那就是说胡亥公子不是陛下属意的继承人,这时候来上郡的赵成阎乐都死在了陛下手里,那他司马欣就必须跟赵高撇清干系。
司马欣急速运转着停转的脑袋,深深伏拜叩首,每个字都在颤抖:“臣愚钝,但凭陛下指示,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主打一个乖巧听话。
不听话能行吗?那俩尸体都还没凉呢。
“很好。”居高临下的冷漠声音飘飘渺渺,听起来很不真实,但那确实是陛下的声音,司马欣不会认错。
“你当谨记,上郡一切如常,扶苏蒙恬已死,王离乖觉谨慎,不敢擅动,赵成阎乐督军,以防上郡生乱。”墨衣钧玄的影子丢下两份绢书,命令道,“一份给李斯,另一份给将闾,倘若他们收不到这两封手书,下一次死的就是你。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臣明白!臣一定谨遵陛下诏令,绝不敢有丝毫违背。”
“那朕便信你一次。”
话音落下,玄色的身影渐渐飘远,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落地,司马欣也根本不敢去看到底是怎么飘的。
他的目光都快钻进土里和蚯蚓肩并肩了,耳边的乐声四面八方地响着。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1]
最后一句还唱了两遍,两遍。
看得出真的很想再活五百年了。
司马欣呆呆地跪了很久,周围也没一个人敢起来。
大概赵成阎乐的尸体都凉透了的时候,沉沉的烟雾终于散去,带着硝烟味的冷露云雾退去,月亮这才显现出来。
乐声已经消失很久了,那种黄泉之主降临人间的咄咄逼人的威慑之感,也才淡去了。
司马欣却还没有起身,他腿软得爬不起来。
四下里依然一片死寂,只有劫后余生的呼吸,彼此惺惺相惜。
司马欣的手抽搐似的抖了抖,拿起了包裹得很严实还系着暗金绸带的绢书盒子。
两个玄金的盒子外,绸带上写明了盒子是给谁的,开口处还封了蜡,盖了印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小篆清晰明了,优美自如。
那是丞相李斯的字。
那是始皇陛下的皇帝印玺。
世人皆知,始皇陛下统一六国之后,令李斯用蓝田玉刻了新的传国玉玺,陛下的诏令上经常会盖这个玉玺。[2]
司马欣清空了自己的大脑,什么也不去想,好像前几天出门时就没带脑子出门一样。
许久,才有使者团的人茫茫然地阿巴阿巴。
“长史,那两具尸体,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人都已经死了,当然是挖坑埋了。
司马欣正要这么回答,驿站的工作人员已经果断而迅速地把尸体用草席一裹,像蚂蚁搬运米粒似的,飞快地把尸体运走。
司马欣张口结舌,眼睁睁地看着。
他收起两封生死攸关的绢书,没过多久,就听见轰隆隆的声响,地面再次剧烈震了震。
片刻后,抛尸团队回来了,边走边碎碎念:“火药的引线不能弄长点吗?把我都炸死了。”
“谁叫你站那么近的?”
“我不是想看看会炸成啥样吗?”
“好奇心害死猫。”
“算了,反正也不疼,死就死吧,原地复活就是了。”
他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