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见姑娘上香,神情甚虔。不知求的是什么愿?”
时鸢微怔,警觉地向旁侧让了半步,冷淡回避目光,只道:“与公子无关。”
她这一路走来,见惯了市井无赖,这等主动上前搭讪的人,自是不欲理会。
少年似乎并不气恼,反倒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追问道:
“只是好奇而已。姑娘所求之事,想必与旁人不同。”
时鸢本想加快脚步甩开他,却蓦地在人群间瞥见一道人影。
是许仙,他独自一人,眉宇间隐有忧色,手中捧着香盒,似是也来上香祈愿。
然则在人群另一侧,王道灵正悄悄尾随而至。
时鸢目光微沉。几年前,她便吃过王道灵的苦头,若非机缘巧合,几乎葬送性命。如今此贼又在此作祟,自是不会安什么好心。
她心下犹豫,既想上前提醒许仙,又记挂昔日惊险,不敢贸然出手。
王道灵身穿道袍,眼神阴冷,手中攥着三道朱砂符箓,拦住了许仙去路,满口推销:“小郎君,听闻你府上近日闹鬼,贫道这三道灵符,专门辟邪正气,只要三十两银子,绝无虚妄!”
时鸢暗叹,知他存心不良。
王道灵当年追杀时鸢时,被小青重创,又因下毒卖药敛财,被白素贞带人戳破,被赶出苏州城,如今定是怀恨在心,这番卖符,恐怕是借机报复白素贞二人。
眼见许仙犹豫再三,竟似动了心思。
王道灵咬紧不放,巧言令色,口中煞有介事地说:“你家里那女眷,怕是妖气侵体,这灵符能护她周全。”
许仙一时心软,竟似有掏银之意。
时鸢咬了咬唇,心念电转。几年前遭王道灵追杀的恐惧尚在心头,但见许仙懵懂无防,她终究忍不下,快步上前,语气自然地劝道:
“这位相公且慢。这符纸火气重,并不适合镇宅。”
许仙愣了愣,望着面前陌生又面善的少女,一时拿不定主意。
王道灵眼中寒光一闪,刚要发作,忽觉旁侧一人踏步而至。
正是那白衣少年。他神色淡淡,目光清澈,一手负在身后,一手似笑非笑地拨了拨腰间香袋,懒懒开口:
“贫道游方数载,未曾见过如此荒唐高价。三十两,呵……此道果真生财有道。”
王道灵脸色一变,自觉在人群中被落了面子,不过他不肯就此收手,因许仙明显被他说动了,“旁人多说无用,相公自己知道自家究竟闹不闹鬼。我这灵符得来不易,过了这个村儿,可再没这个店儿了。”
他这话正说是到了许仙的心坎上。前段时间,许仙在药堂里设下庆功宴,他请掌柜和伙计们多喝了几杯,不知是否是他眼花,陶掌柜和他都看到花园里似是有鬼现形。可他娘子和小青却一味只说他们喝多了。
这几年来,如此这样的事情每年都要发生几件。正因如此,今日他才来道观祈福,想求家宅平安。
眼见许仙就要掏钱,时鸢正欲暗中施策,却在此时,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白衣少年已悄悄绕到侧方,只见他指尖拈起一片微尘,漫不经心地一弹,正巧弹中王道灵脚下泥泞,王道灵一个踉跄,脚下打滑,跌坐在人堆中,符纸也四下散落,引来四下哄笑。
许仙见这道士也没了仙风道骨的模样,自是不再信他的符有用,趁机挣脱人群,匆匆离去。
时鸢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少年,眸中不再冷淡,拱手一礼,道了声:“多谢。”
少年轻笑一声,目光熠熠,又不依不饶问道:
“方才香前许愿,可愿告诉我?”
时鸢迟疑片刻,见他方才果有相助之意,且气度与寻常市井之徒大异,便也不再遮掩,低声回道:
“……不过是为一位济仁堂的吴姓大夫及其家人祈愿,愿他们无病无灾,安然顺遂。”
她话音温柔,眼底一片澄明。
少年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香囊,素色布面,绣着一枚淡金色的仙鹤纹样,递到她掌心。
“此物护身,日后若遇不测,可助你避开宵小。”
他目光微敛,似笑非笑,“有缘自会再见。”
时鸢指尖触到香囊,竟有轻微灼痛传来,不过这感觉很快就消失。犹如灵雨洗涤,灵台更加清明。
她正欲再问他姓名时,人潮中已不见那白衣少年的踪影,仿佛自来就是一场烟火梦境。
庙外钟声悠扬,香烟弥漫,远远传来褐瓦白墙下孩童嬉闹的声音。
时鸢垂眸收起香囊,心中若有所感,只是轻轻一笑,转身踏入人海。
哪知那背影处,少年白衣微曳,袖口一缕缥缈青烟悄然升起,隐隐映出一枚隐约的道家法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