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老汉试探着问。
“一两银子。”王道灵掷地有声。
老汉闻言却神色一滞:“一两……我哪买得起啊。”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人,身着官服,腰系鱼袋,正是胥江驿的郝驿丞。他脸色微微发青,也捂着腹部,走路都有些踉跄。
吴大夫连忙迎上:“郝兄,你也……”
“唉,昨日还只是有些闷痛,昨晚应酬回来便彻底犯了,撑到现在才过来看看。”
一时之间,屋内三人皆为同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王道灵冷眼一扫,嘴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意:“我这丹药你们到底还买不买?真要错过,可别怪我没提醒。”
这时,时鸢忽然抬眸,盯住了他。
“这药——我们买了。”她语气果决。
吴大夫一怔:“玉莲,你……”
“先救人。”时鸢淡声道,“等人好了,再来算账。”
王道灵得意地眯起眼睛,把一瓶丹药往柜台上一放,摊开手掌:“银子。”
时鸢转身去取银子,脚步却缓慢。她心头隐隐泛起疑云——那药既出于王道灵之手,又怎会真是良方?
她在柜底翻出那盒剩下的糖蒸酥酪,只剩一角,记忆翻涌——那天吴大娘食后便染怪病,而此刻,王道灵身上的气味,与那甜香里隐约的腥味,如出一辙。
她抽出一枚银针,小心刺入那一角点心之中,片刻后,银针乌黑发暗。
“果然有毒……”她低声喃喃,眼底寒光乍现。
她再将银针刺入万灵丹之内,不一会儿,针尖泛起青黑之色。
“剧毒。”她将银针高高举起,冷声开口,“这所谓‘万灵丹’,表面虽无异香,实则与我娘病前所食,遭到毒物污染的点心一脉同源。药中掺有压毒药粉,初服似见缓解,实则将毒素压入五脏,逼人不断续服,欲罢不能。你每卖一瓶只赚一两银子,但病人得连着买十瓶百瓶,才保得性命续存,最后银尽人亡,命归你手!”
屋中众人皆变了脸色。
王道灵原本的笑意僵在脸上,神色一沉,袖袍微动,一缕冷风陡然掠过屋内。
“你倒是好眼力。”他冷笑一声,忽然脚尖一点,整个人竟像鬼魅般窜出门口,转瞬便没入街巷之中。
“快——”吴大夫下意识要喊人追赶,可转头一看,郝驿丞正扶着桌边喘气,脸色发青,根本动弹不得。
“我这胀气也不知怎么的突发恶化,动不得身。”郝驿丞咬牙道,脸色窘迫。
时鸢不语,收起了那根银针和那盒糖酪,又将那瓶“万灵丹”收入袖中,动作沉稳干脆。
“爹,我要出趟门。”她转身往外走,眼中却已寒光暗生。
“去哪?”吴大夫急问。
她头也不回地道:“找一个,能管得了王道灵的人。”
吴大夫下意识拦住她:“你一个姑娘家,万一那人再回来……”
时鸢停了停,看了看屋中几人,都是老弱病人,说:“若是不快些,全苏州的百姓都要被他毒害了。”她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锋锐。
阳光正浓,院中浮尘微动。她走得极快,步步如风。
这时,郝驿丞忽然望着她的背影,微笑开口:“玉莲这眼力和胆识,倒颇像一人。”
“谁?”吴大夫还是担心女儿,无心应对,只顺口一问。
“钱塘那位女捕头,我的表侄女。”郝驿丞顿了顿,笑道,“她方才的神色举止,竟让我一时恍惚,差点叫一声表侄女了。”
吴大夫已经看不到她的背影,知道担心也无用,转回身说:“我家玉莲,只是小家碧玉,哪里能和公门中人比。”
郝驿丞意有所思,想起时捕头回去后的来信,知她现在很得县太爷器重,知她算是熬出头了,很为她高兴。
事实上,那位女捕头自苏州归去后,刀风烈烈,气场沉凝,镇邪除祟,无人能敌,便是县太爷都夸她‘镇邪女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