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街头灯火次第亮起,药铺中弥漫着未散的药香。
最后一位病人刚离开,时鸢送人出门,回身掀开柜台后的帘子,唤道:“娘,伙计们都下班了。我爹怎么还没回来?都快到晚饭时辰了。”
吴大娘坐在后堂屋里绣鞋底,头也不抬:“你爹啊,说是许仙他们药铺出了点岔子,过去瞧瞧。唔……要是留饭了,也不稀奇。他临走前说了,咱们先吃,不用等他。”
时鸢走到灶间,揭开饭锅,眉头一蹙:“饭都快凉了。”
“保安堂开张有些日子了,可听说始终没什么生意,也难怪他们要请爹爹过去出主意。”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吴大夫带着一个油纸包推门而入。
“哎呀,回来了。”吴大娘赶紧放下针线,嗔怪道,“说你哪儿去了,饭都凉透了。”
吴大夫笑着洗手:“给你们带了点心回来——刚出锅的糖蒸酥酪,可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油纸包,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时鸢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这味儿……怪怪的。甜里透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不像寻常的点心。”
吴大娘随口咬了一口:“哪有?我吃着跟往常一样,你鼻子是不是太灵了?”
时鸢眉心微蹙,脑中翻涌起原主的记忆,却模糊得像隔着雾看人:“……总觉得,不对。”
吴大夫尝了一口:“是新鲜的,刚从蒸屉里拿出来,哪有什么问题。”
“……也许我想多了吧。”时鸢垂下眼帘,转身去舀饭,神色沉静却暗藏思索。
糖蒸酥酪极合吴大娘口味,除了吴大夫浅尝一口,其余几乎都进了她肚里。饭后还剩半盒,她笑着说:“女儿要是真不放心,明儿别吃了,全留给我吃。你爹好心买点心,别扫他兴。”
“嗯,娘说得对。”时鸢淡淡一笑,待母亲转身,她却悄悄将那剩下的糖蒸酥酪收进柜底的竹盒里,藏了起来。
“许师兄那边药铺,究竟出了什么事?”她问。
吴大夫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保安堂没什么生意。他们年轻,又没个名声,百姓不信。今日请我去商量对策。”
“其实做咱们这行,有时候没人来看病,也是好事,说明街坊平安。”
吴大娘嗔他一眼:“你倒想得开。”
吴大夫忽然想起什么:“可我回来的路上,见一摊子围得水泄不通。一个穿道袍的,说是‘医神转世’,卖什么‘万灵丹’,包治百病。百姓抢命似的买。”
时鸢闻言神色一凝:“道士?”
“对呀,”吴大夫点头,“摊子就在阊门口,点心铺子旁边。”
翌日清晨,济仁堂刚开门,便迎来一位脸色苍黄的老汉。
“给我来两瓶万灵丹。”
时鸢抬眼,语气平静:“您是来抓药的?可有方子?”
“啥方子?”老汉一脸急切,“听说那药专治拉肚子,我来买两瓶。”
时鸢淡淡摇头:“我们济仁堂不卖‘万灵丹’。若您不适,不如请我家大夫瞧瞧。”
老汉一愣:“你们……不是那茅山道士的铺子?”
吴大夫正好从后堂出来:“你是要找王大仙?”
“对对对!”老汉眼里放光,“昨天我瞧他当街变药,比戏文还精彩。他说那丹药,吃了什么病都能治!”
“他那摊子还在阊门口。”吴大夫皱眉,“我们行医讲究对症施治,那种来历不明的……”
“爹。”时鸢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寒意,“你说的那道士,可叫王道灵?”
“是啊,他自己说是茅山的。”
果然是他。时鸢心头猛地一紧——这个道士,果真阴魂不散,竟追到了苏州。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去看看。”她转身出了门。
阊门街口,果然人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