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招了·修修:《甜玉米密植高产的栽培技术分析》(24)宋扶疏不知道认真的还是在说反话,随口道:“我晕倒前会爬到你门口的。”……也没说发烧真会晕倒啊?天旋地转,宋扶疏没想到睡了个午觉再醒来就不一样了,眼前的门都变成了彩色马赛克,他狼狈地撑着墙站了一会儿,晕晕乎乎,晃悠到隔壁的门前。“咚咚”。“谁啊。”祝余开门,一具人体哐当倒地。“啊啊啊啊啊你别死啊啊啊啊啊!”……宋扶疏一睁眼,就对上一双怨念的大眼睛,狮子似的炸毛头发,真跟野兽似的。——不会给他两拳吧?他默不作声想要后退,但后背贴在床上,退无可退,他不得不说:“谢谢你。”祝余还是很怨念:“你吓死我了。”她知道余颖为什么说和祝同义的初见很吓人了,一开门,一个人倒在腿上,这真的很像是自己把人推死了!宋扶疏微微一怔。她担心他……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很干,手指开始在一边本能地摸索,祝余脸黑黑的,把一边的搪瓷缸抓过来,“水,药,吃。”比他还言简意赅。宋扶疏接过来,药比上一片更苦了,他喝水的功夫,祝余已经叽里咕噜说了起来,“医生说你发高烧了,要不是我送来的及时,你肯定要烧傻了,他说你真该谢谢我!”其实不是,后面都是她自己编的。宋扶疏也猜到了,但还是:“谢谢。”祝余满意了,甩甩头发。她又说:“你可真沉,怪不得都说人没意识的时候死沉死沉呢,你跟个石头似的,我想把你扛上自行车也不行——”宋扶疏被呛得咳嗽了。他终于意识到这问题,卫生所离宿舍多少有点距离,祝余一个人,是怎么把他带过来的?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你找了别人给我送过来的?”“你怎么不信任我!”祝余生气地说:“我可是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抱过来的!”宋扶疏又有点想晕倒了。他觉得枕头对他有无比的吸引力,但在倒下去前,他还是坚持问完了最后一句话:“真的是抱,不是背?”祝余终于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了。“人都烧晕了还在乎那个呢?你真是封建!”她气哼哼地,但还是说:“你放心,我保住了你的形象——我给你脸上蒙了个毛巾,没人知道是你!我聪明吧!”她一脸等夸的表情,得意洋洋。宋扶疏:“……”他把眼睛安详地闭上了。祝余:“大夫!大夫!”宋扶疏想拦住,但已经晚了,大夫走过来,给他简单检查了一下,就说:“没事了,烧已经退了,接下来几天多喝热水就行。”说完,看着脸颊不知道是热红还是臊红的宋扶疏,她挤了挤眼睛,笑眯眯说:“你被这个姑娘抱过来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跳,人家可好了,专门给你抱到床上。”祝余附和:“就是就是!”宋扶疏麻木了。她知道什么啊她?算了。大夫走了,宋扶疏等身上的汗消了才起来,翅根——祝余这个叫法真是该死的形象——翅根很痛,但身体没那么沉重了,他回到公社发现一些揶揄的目光,当什么也没看见。别问,就当不知道。脸上盖着白布的人,说不准已经死了呢。:)但不得不说,这件事大大拉近了两人的关系。宋扶疏现在的想法就是,随她去吧,再怎么样,还能被人一路招摇过市、抱到卫生所更丢人吗?他安详地接受了生活(祝余)对他的搓圆捏扁。这天下午,祝余找他去山上采蘑菇,他也平静地答应了。去吧,消耗她过剩的精力。山上近来最多的蘑菇是榆黄菇。祝余摘蘑菇的技术相当熟练,拎着小篮子,没一会儿就采到小半篮,经过宋扶疏时,朝他的篮子里瞥了一眼,脚步一顿。“你这摘的——是啥?”她震撼发问。不止篮子里,宋扶疏手里还拿着一朵漂亮的粉色蘑菇,他看到祝余的脸色,终于明白了什么,“……有毒蘑菇?”“不是有毒蘑菇。”祝余在他的篮子里翻了一下,更震撼了,“你这全是毒蘑菇啊。”宋扶疏:“……”他放弃了采蘑菇这项活动,周围能干的,爬树、采花、挖野菜,要么是他不会干的要么是他不想干的,最后他把这些毒蘑菇埋进了土里,看着祝余一个又一个的采蘑菇。看着看着,他忽然发问。“其他学农的学生都更关注化肥的引进和制作,你为什么反而关注堆肥发酵?”“化肥又不是全好的。”祝余说着,摘下一朵特别大的榆黄菇,放到篮子最上头,她满意地说:“化肥用多了会造成土壤板结、盐碱化,有机肥友好很多。当然,我们国内目前的问题不是吃好,而是吃饱,化肥现在是重中之重。”她目光不断梭巡着,又发现一朵树下被落叶埋了一半的蘑菇,弯腰去摘。“化肥本来就是国家的重中之重,不用我说,一直都在大力发展。但有机肥可是个相当空白的领域,不规范、不专业,可以利用但没能利用上的资源是巨大的。”祝余终于采满了一篮子,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她采蘑菇的技术果然没退步!“诶,你想什么呢?”她在宋扶疏面前挥挥手,发现他在发怔。宋扶疏回过神来,“没什么。我们回去吧。”他都问了自己的事,祝余决定得有来有往,她兴致勃勃地反问回去:“那你呢?你感兴趣的研究方向是什么?”“发动机。”宋扶疏给了她一个没想到的回答。祝余吃了一惊,“发动机?哪方面的发动机——不会是火箭飞机那方面的吧?”宋扶疏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很多。”祝余拿手背揉了揉眼睛,跟要擦得更亮似的,然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宋扶疏,跟要把他每根头发丝都看透似的,一直看到他不自在:“你看什么。”“我在看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祝余深沉地说,又把眼睛虚虚地擦了擦。宋扶疏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严肃的话。祝余竖起大拇指,真诚地说:“牛啊,真的很牛——我这回可是真心的,绝不是阴阳怪气。你真的是有点大本事的。”要不是她对物理实在不感兴趣,也欠点天分,生在这个年代,她咋也得去搞搞核。但发动机,这也是个高精尖的领域。祝余好奇地问,“你是什么发动机?飞机?我感觉是飞机,你看起来就像搞这个的。”宋扶疏默认了。“我听说你的老师也很牛,种科院学部委员……你读研要读发动机?我觉得你行,你看着就是能以后写在教科书上的人,”祝余夸完,不忘拍拍自己的胸口哄自己:“我当然也是。”教科书上的名字都很好听。宋扶疏脚步顿了顿,险些被树根绊到,他心想祝余说话好听是一阵儿一阵儿的。祝余还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评价,她快走几步,赶到宋扶疏面前,一边倒走一边兴冲冲地看着他问:“我老师那么聪明,师母也聪明,你肯定也聪明嘛,这叫家庭遗传!”宋扶疏停下了脚步。祝余:“诶?”她感觉宋扶疏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去,茫然,难道她的语言艺术出现了问题?宋扶疏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所以他也很平静,“你雁老师不是我的亲哥哥。”祝余哦哦两声:“堂表兄弟嘛,我懂。”她叫祝振华也经常不带“堂”字呢。宋扶疏:“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祝余:“???”她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意识到手上有土,又急忙放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扶疏,乖乖,她是不是问破什么家庭秘辛了?宋扶疏很难得有倾诉欲。他折了一截落在面前的小树枝,有的没的扇动,驱赶着周围的蚊虫,声音淡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父母在抗战时就去世了,雁哥父母是他们的朋友,收养了我。”祝余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死嘴,让你问!但宋扶疏好像并不怎么伤心,或者说,一切在他最无力的童年已经过去了。“但你说的没错,家庭遗传。我父亲是物理学家,我母亲是学农的,她年纪比我父亲小许多,给我起这个名字,或许是希望我能学你现在的这个专业。”扶疏,枝繁叶茂的意思。祝余第一次听到就觉得是个像搞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