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树研究所·修修:怎么全组就我一个没职务!“你就是祝余吧?”端着搪瓷缸子的郭所长看着站在桌前的祝余,很面熟,很高,他七八月份暑假那两个月碰见过几次——这姑娘每每经过他们的果林,都移不开眼,跟眼珠子被蜂蜜粘上去了一样。祝余:那我很爱吃了。祝余老老实实直站着,脖子上挂着新鲜出炉的蓝色工牌,但比起暑假那一张,新的这张换了归属——果树研究所。她已经把行李放进新宿舍,现在两手空空。祝余说:“对,郭所长您好。”果树研究所,郭所长,这姓儿真搭配啊。她一边发散思维,一边开朗地说:“手续已经办完了,今天周一,您看我去干什么呢?”郭所长沉思。他确实没想到祝余会来他们所,还是主动申请的,不过她之前做过草莓,似乎也挺对口?他很民主地询问:“你想去哪个项目啊?”祝余眼前一亮。好人,还给她选择权!她把果树研究所那些自己见过的项目迅速想了一圈,然后说:“桃树?或者草莓?”是的,今年夏天多了个草莓项目组。郭所长敲定了:“那就去草莓吧。”祝余愉快地答应下来,他喝了口茶,端着搪瓷缸带祝余出去,直奔草莓组的办公室。“老梅,”他喊。被叫老梅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汗衫挽着裤腿,十分朴素,他蹲在窗边的种植箱旁边,头顶智慧的泛着光,跟灯泡似的。祝余眯了眯眼:嚯,亮瞎她了。老梅掐下一片发黄的病叶,“怎么了所长?”郭所长笑着指了指祝余:“给你带来新的实习生,农机大的高材生,这学期在你这儿。”“实习生?”老梅有些吃惊,他看了眼呲牙笑的祝余,抓着一把病叶站了起来,“实习生不都分配给桃树苹果那些大组了吗?还有给我们组剩的?”郭所长笑:“祝余可不一样。”其他大四实习生上周就上岗了,但祝余是破例提前来的,他对祝余示意,介绍介绍自己。祝余嘎嘣脆地开口:“梅组长您好,我是祝余——”“你是祝余?!”老梅打断了她。他惊奇地跟看见电影屏幕里跑出个活人一样,蹭一下到了祝余旁边,左看看,右看看。“你是那个培育出明星草莓,上个月、发了二十几个报纸,那个雁东归的徒弟祝余?”祝余心想:这儿站不下那么多人。但她的表情还是特别灿烂:“对!都是我!”老梅刚才觉得带实习生有点麻烦的脸一下子多云转晴,“好啊!我就知道所里不是净给我塞些青瓜蛋子——来!你快看看这些草莓苗!”他拽着祝余袖子把她拉到了种植箱边。郭所长笑眯眯的。“祝余这学期都在所里实习,但偶尔得请假回学校,你可是她直属领导了啊,要好好带她。”老梅囫囵点头,“行行行,我知道了。”他随口敷衍了一下上级所长,注意力就挪到了这长长一箱草莓上,“我去红山公社看了,你在那个大队种的草莓真不错啊,他们伺候得也挺仔细,等明年,一定能有个好收成。”祝余初来乍到,还比较谦虚。“我觉得应该也是!”郭所长走了,祝余和老梅热情地讨论了一下这些草莓,过了一会儿,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进来,手里拎着一桶黑乎乎的湿土。“老梅我拿——诶?”他看到办公室里的陌生人影,愣住了。“晓思回来啦,”老梅给祝余介绍,“咱们所之前就俩人,我,晓思,他是副组长。现在加上你,仨。”祝余瞪圆了眼睛。好一番简陋的人员组成啊。老梅是组长,晓思是副组长……合着一个组仨人,就她是没职位的小兵啊!晓思比祝余还惊奇,他反应很快,随手把右手拎着的桶放下,“这是所里新来的实习生?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我们见过?”祝余记性很好。她还沉浸在一组仨人就她没职务的失落中,闻言随口答:“食堂吧?我见过你,挺爱吃三餐口的土豆饼是吧?”天天排队买土豆丝饼,还洒点辣椒面。很有点吃的品味。晓思:“……对,对。”他把眼镜摘下来,拿衣服下摆小心地擦了擦,这回再看祝余就认出来了,“诶,你不是玉米研究所的吗?你和赵意她们一起!”怎么来他们果树这儿了?祝余只好又给他解释了一遍自己的实习生涯,并强调:“在做甜玉米之前,我的第一个成果是明星草莓!”她朝种植箱努努嘴。老梅只耐心等待了一分钟的寒暄。然后他就插入了两人中间,撸起袖子,“行了行了,快别聊了,我们弄弄这个草莓!”祝余发现这个组还挺好的。老梅没有架子,晓思也没有,两人看样子是自力更生惯了,都没有使唤她这个组里生物链最底层的意思,自己就把换土的活儿干了。等干完,回头看到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忘了你了!”祝余问自己该干点啥。老梅想了想,最后看了眼表,“十一点了,快吃午饭了,晓思,你带祝余出去溜溜,把咱们果树研究所熟悉一下吧。”免得出门七拐八拐走丢了。晓思答应了,并摸了摸肚子。“不知道食堂中午做没做土豆饼,我辣椒面都要没了,”他咕哝了两声,在祝余惊异的目光中洗了洗沾满土的手,“走,我带你转转!”祝余跟着他去了。实习第一天上午,很轻松。外面的天气好极了,谁要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泡在办公楼里、头也不抬的干活,那就是把蔚蓝的天和清越的虫鸣一起暴殄天物。何况还有果树研究所里甜蜜的果香。两人经过一大片桃林,红白的桃子沉甸甸挂在枝头,飘出一股股香气,晓思一边咽着口水一边说:“那是桃子组的(咕噜)平谷桃(咕噜),今年刚结果(咕噜),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平均每五个字咽一下口水。祝余原本在垂涎地看果林的,但眼下目光也控制不住地落到他身上。不愧是吃土豆饼还要撒辣椒面的精纯吃货。祝余问:“你想吃吗?”晓思:“当然!你不想吃?”他走不动道了,看着那些桃子,眼里满是垂涎和惋惜……他怎么就不是桃子组的呢?能不能给他临时调过去一周,尝尝味儿呢?祝余又问:“这是脆桃软桃?”“软桃吧,”晓思又开始诚实地咽口水了,“这是新培育的桃子品种,据说跟水蜜桃似的,一咬一包汁……桃子组光说也不让尝尝!”祝余看着,觉得和自家院子里那棵树挺像。她家院子里的就是软桃,香甜饱满,汁水四溢,她扦插到加速器里的那十几棵也是,开学前往家里放了一盆,余颖每天都吃好几个。祝余蠢蠢欲动。“没有点正规途径,能吃到桃子组的桃子吗?嗯,比方让我们品尝试吃、市场调研?”晓思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我要有你这么敢说就好了,”他沮丧地说:“上回也不至于被他们组里的撵出来。”祝余:“……”她悻悻地扭过了头,“快走快走,前面的葡萄架在向我们招手呢。”对着葡萄,晓思流口水。对着李子,晓思流口水。对着山楂,晓思开始擦嘴了。祝余一直用余光瞄着这位奇人,看到这里,忍不住感慨:“你来果树研究所真是来对了。”这光咽口水能给自己喝饱啊!晓思唉声叹气,“我今年才来的,一来就到了草莓组,种了俩月,还没尝过味儿呢。”只能对着其他组的果子望洋兴叹。但晓思人很好,他确实带着祝余把近处溜了一圈,经过仓库时,门没锁,他指着里面一架银白色的卧筒状机器说:“那是所里刚进的发酵机,刚启用,听说特别好使,但现在只有那些用肥量大的组里用。”祝余的圆眼睛噌一下亮成灯泡。“钢工大的?!”晓思点头:“你怎么知道?听说是钢工大一个研究生……还是要读研来着?忘了。”“是这学期刚读研一,”祝余纠正。这不是她的好朋友宋扶疏的发酵机嘛!祝余眼睛亮亮的,好啊,最好赶紧扩大它的规模,这样不管她毕业后去哪儿都能用上……宋扶疏人虽在发动机,但农学将铭记他!祝余在心里把他狠狠赞美一番。此时也快到十二点了,其实还有十五分钟,但晓思已经默默往食堂的方向走,祝余心照不宣,也没有阻止——吃饭不积极的下一句是什么?思想有问题!两个刚认识的吃货一起到食堂,打饭阿姨看到祝余,吃惊地睁大了眼,“你不是走了吗?”祝余八月下旬一没来,他们全食堂都知道。祝余笑嘻嘻:“我又来啦!”她把饭盒饭票递过去,开始熟练点餐。从食堂的菜单,就能看出快到蔬菜丰收的季节了了,土豆馅儿包子、土豆丝、煎土豆饼。可谓是土豆全家荟萃,但确实不难吃。土豆馅儿的包子虽然是奇异的碳水加碳水,但土豆绵软入味,配点脆生生的萝卜小咸菜,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