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修修:我祝小妮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祝余盘腿坐在金属过道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深沉地——盯着面前的一地玉米。左边四个棒子,这是学校里的玉米品种,性状很鲜明,比较高产,口味一般。右边的四个棒子,是她从郊区里弄的。你问她怎么弄的?她挨家挨户敲人家的门,问人家自种的玉米好不好吃,差点被民兵逮起来!不愿意回想当时举起双手吱哇解释的样子,祝余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把八个棒子分别记录,从一号编到八号,然后分别记录彼此的口感——还是薅一粒儿下来尝尝。嗯,她咂咂嘴,还怪好吃的。祝余把味道最甜的三棒挑出来,准备拿它们当母本,分别种进二号田试试。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没关系,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明天重阳节,你们要是下午没课的话,就都来我家吃晚饭吧。”结束完一项任务后,雁东归抬起头说。六个学生都站在他的面前,老师招待,当然没有不答应的,祝余喜气洋洋应下,心想那就不骑车回家了,去老师家串门!雁东归离开后,两个大四生走得最快。他们不止有项目组的任务——能进雁东归的小组是一种金闪闪的履历,还有外面单位的实习,他们得好好做,才能分配到一个好工作。剩下五个人,面面相觑。祝余眯着眼,盯着那两个研一生。这是两个师哥,但祝余不在雁东归面前的时候不这么叫——前天,她把东西落在实验室回来取的时候,听见这俩人蛐蛐她。蛐蛐她也就算了。居然说她是傻大个儿!傻!大!个!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她这辈子,不,两辈子都没被人骂过傻!祝余双手抱臂,借助自己傲然的身高俯视这俩人微秃的头顶,阴阳怪气,“呦,两位师哥(重音),咋还不走呢?不会还要留在实验室里说点什么(重音)吧?”两人脸色扭曲,很是憋屈。背后说人就算了,被当事人发现也算了,谁能想到当事人会直接跳出来啊!想起当时祝余横空出世,大声的那句“说什么呢?大声点,让我也听听呗”,他们俩就恨不得抱头钻进地里。丢人,太丢人了。祝余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有饶过的打算。她难道是那么真善美的人吗!她是被抽了一巴掌要降龙十八掌还回去的人!她要像一个幽灵,阴恻恻笼罩在这俩人的头顶,成为他们永远的阴影!邪恶的阴影!杜峰:“……”依秀然:“……”“我累了,我真累了,”依秀然两眼无神,“我要是有罪,就让我毕了业被分配到大田种小麦,而不是让我带祝余这个牛犊子!”她到底造了什么孽!杜峰欲哭无泪,拽祝余是没有用的,她的拳头可以穿越任何障碍准确击打,他只能把两个师弟往门口推搡,“快走,快走!”祝余没拦,用斜眼表达自己的唾弃。孬种!她的眼神这么说。这俩人走了,祝余就放下了钢铁般的手臂——她最近干活太多,又堆肥又下地的,感觉肌肉都结实了一点。她一把抱住依秀然的胳膊,甜甜呼唤:“师姐~”师姐绝望不语。祝余晃晃她的手臂,“师姐?”依秀然近距离看着她的脸,不得不说,哪怕知道她是装的,但光看着这张细白甜蜜的脸蛋,莫名就原谅她了——都怪蔡保全他俩,说什么不好,偏说她傻大个儿!哪傻了,分明八百个心眼子!轻易哄好依秀然,祝余甜滋滋问,“师姐,明天去老师那儿要带点儿东西吗?”依秀然摇头,“老师什么也不收,你把嘴带上就行。嗯……去之前多垫垫肚子,师母做饭。”她停顿了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干呕一声,连连摆手,“反正去了你就知道了。”祝余:“……”不至于吧?活人做饭能到想吐的地步?……“你要去雁老师家了?”庄秋生问。全213都知道了这则消息,主要是她们在商量重阳节要不要一起吃顿饭,但祝余没法去,所以说明了原因。嗯,她们一点也不意外。袁可可和高青就不说了,一个畜牧系一个化学系,对农学班了解不深,但祝余的同学们,都知道她被雁东归看中,现在每天都去项目组报到,甚至叫他的学生师姐师哥。大家羡慕归羡慕,但并没什么想法。笑话,你要是天天十二点睡五点钟起,课本倒背如流,还把图书馆当家的话,你也可以成为祝余——前提是没累到猝死。“昂,我还特意穿了裙子,隆重!”祝余对着小镜子整理好头发,其实就是把蓬松的短发拢成一个低马尾,短短粗粗的一截尾巴,看着毛茸茸的,还带着香皂味。她穿上了自己压箱底的裙子。说压箱底不是不舍得穿,而是没机会穿——她天天把自行车蹬出火星子,要不就是长腿一迈咔咔咔下地,别说裙子,她连头发都嫌碍事儿,上学后再没披散过。今天罕见的穿上,美得直转圈圈。庄秋生鼓掌,“非常好看、文艺。”顿了顿,又补充:“不张嘴的话。”祝余哼哼:“我当没听见你后半句话。”她顶着一宿舍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出了门,今天没骑自行车,雁东归就住学校家属楼,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了。“师姐!”依秀然被太阳照得眯起眼,看到那道身影飞奔而来的时候,感觉一阵不适应——这还是那个一张嘴就让人想锤她的祝余吗?“看我今天穿了布拉——唔?”依秀然捏住祝余的嘴巴,好好欣赏了一番,才松开手,“好,很好,就保持这个文雅的样子——你平时怎么不这么打扮呢?”祝余气鼓鼓地噘嘴。但她还是回答了,“穿裙子跟你去下田插秧,还是穿裙子跟杜师哥拌粪堆肥?”咦惹,不能想了,等会儿还得吃饭呢。依秀然挽着祝余的手往前走。这个姿势,祝余挽她得弯腰,她挽着祝余倒是刚刚好,衬得她小鸟依人,路上遇到杜峰,三个人一起过去。到了雁老师家门口,碰到蔡保全两个。他和李强头就是蛐蛐祝余的那俩,今天为了避开祝余,特意早来——他俩一致认为,在老师面前祝余肯定会收敛,起码不会大声阴阳怪气,恨不得踩他俩头上似的。谁知道在门口碰见了。蔡保全视线闪躲,“师姐师哥……师妹。”祝余勉为其难“嗯”了一声。也许是听见门口的说话声,门开了,祝余先是看到一片淡紫色的裙角,刚要甜甜地喊“师母”,就看清那张含着笑意的脸。“师——芳姐?!”这不是她的亲亲图书馆管理员吗!柳芳笑吟吟看着祝余瞠目结舌的样子,她想这个场面好久了,果然很有意思,“都进来吧,怎么?看到我很惊讶?”诡异的安静,大家都看着祝余。祝余震撼,“那,那我之前说我的老师……你都知道我说的是谁?”老天奶,她没说过雁东归坏话吧?没有吧没有吧?柳芳再次笑着点头。祝余忽然变得老实了。这种感觉,就好像你一直关系很好、一起说八卦吐槽公司的办公室搭子,其实是老板娘。她整个人的世界都崩塌了。雁东归从书房里出来,见到她唯唯诺诺缩在门口的样子,莫名有些舒畅,怪不得柳芳不让告诉她呢,原来是挺有趣的。他比在学校放松一些,“大家都坐吧。”祝余眼珠子慢吞吞一转。第一,老师从来没说过她什么,第二,芳姐也一直很欣赏她的样子。那么……这不就相当于这两口子都很喜欢她?那她还怕什么!她又不是蔡保全(此处骂骂咧咧),会在背后里说人,她对于雁东归的评价向来都是很牛非常牛天生就该是她的亲老师呢!祝余一下子扬起了脖子。“师母~”她的手自然地转移到柳芳的胳膊上,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她就这么干过,有回不小心睡着了,对方还给她披毯子呢!祝余的嘴巴甜的不得了,“看看,看看,怪不得几个月前我见您的时候就一见如故,我们天生就该是一家人——雁老师是老师,我是学生,这怎么不是一家人?”柳芳笑得合不拢嘴,“是吗?”“当然是了!”祝余义正言辞,满脸你居然不相信的惊讶,甜蜜地依偎着她说:“我之前看您就特别亲切呢,您看我也是吧?是吧?”“是是是,”柳芳当然承认。她就是很喜欢这个有意思的小姑娘,才特意让雁东归重阳节请他们来家里,想看看她会是什么表情。果然,反应可爱的不得了。此时客厅里的其他人:(?_?)。雁东归:一点不意外是什么回事。依秀然:小师妹简直社交恐怖分子来着。杜峰: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蔡保全李强头:啊!她把师母也笼络过去了!他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刚从厨房里出来的宋扶疏:“……”“嫂子,你在干什么。”突然出现的声音平淡清澈,像一杯水,浇破了诡异的气氛,祝余觉得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