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十字环式直瞄器的十字线迅锁定了来袭的日军俯冲轰炸机。
瞄准手微微调整高低机,将炮口上仰了大约两度,然后再次踩下射击开关。
“嗵嗵嗵嗵——”
炮弹连珠般急射出,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弹道烟迹,如同一根根无形的绳索,试图将那架灵活的日机套住。
那架日军俯冲轰炸机的飞行员显然也是个老手。他在俯冲过程中连续左右规避,机身时而向左倾斜,时而向右急转,几次高炮炮弹都擦着它的旁边飞过,在空气中留下道道白色的烟痕。
他甚至在做了一个急转之后,短暂地将机头对准了高炮阵地的方向,仿佛在挑衅!
来啊,打中我试试!
轰炸机的高度在不断降低,五百米、三百米、一百五十米……
它已经进入了投弹的最后阶段。
瞄准手的十字线已经跟不上它急剧变化的轨迹,炮长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喉结上下滚动,却没能出下一个指令。所有人都知道,再不拦截,炸弹就要落到阵地上了。
就在高度降到八十多米的时候,一串炮弹终于咬住了它的尾部。
“嗵嗵嗵嗵——”
最后一轮齐射的炮弹在机尾附近爆炸,弹片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撕开了尾翼和机身的铝合金蒙皮。
浓烟瞬间从尾部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黑色的尾迹。轰炸机失去了平衡,机头猛地一沉,开始急下坠。
但那名日军飞行员倒也有股子狠劲。他的座舱已经被浓烟填满,半边脸上全是血迹,但他依然死死地握着操纵杆,一刻都没有放松。
他没有选择跳伞,也没有试图迫降,而是在最后关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蹬舵,将机头硬生生地掰向了高炮阵地的方向。
“支那人……一起死吧!”他的嘶吼声淹没在动机的最后的哀鸣中。
“老孙!快趴下!”
从射击孔看到这一幕的张铁山,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丢掉手中的机枪,转身用尽全力将站在旁边的孙振华撞倒在地。
孙振华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横飞出去,后脑勺磕在掩体的墙壁上,出一声闷响。
他自己也顺势弓背弯腰,手脚并用,快地扑倒在地上,两人几乎同时卧倒在了掩体的底部,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下一秒,整个世界仿佛都炸开了。
那架打着转急坠而下的俯冲轰炸机,带着动机最后的嘶吼,一头栽在了高炮阵地旁边不到十米的位置。
战机坠地的巨大冲击力将坚硬的地面撞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冲天而起,像一道棕黑色的喷泉,直冲上十几米的高空。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掩体,但爆炸的冲击波依然猛烈地波及了整个阵地。
张铁山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上一跳,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地底狠狠地推了一把。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才姗姗来迟地灌入耳中,那声音不是单纯的爆炸声,而是金属撕裂、泥土崩裂、火焰咆哮三者混合在一起的恐怖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