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词不是这样用的。”顾阎揉了揉眉骨,小心地收起笔记本。
接着他起身轻轻推开房门,瞥向空荡荡的昏暗走廊,目光落在主卧门缝的光影处,声音也随之压低:“明早你去买花,提前把款式发给我,我亲自选。咖啡喝完过来帮我铺床,先收拾一下侧卧,很久没过住人了。”
“好的顾总。”
小张助理嗅到了奖金翻倍的气息。他将咖啡一饮而尽,活力满满地跟了上去。
吸尘,拖地,铺床,套枕套被套,搬运衣物被褥和电子设备……小张助理跑上跑下,干得热火朝天。
有些必备的东西还在主卧里,可是,楚意安也在主卧里。
考虑到安全感问题,顾阎没有再亲自进去,而是让自己那看起来更“和蔼可亲”的助理出面,负责与妻子沟通。
与此同时,楚意安已经处理好行李,趁机洗了个战斗澡,还换了睡衣……亦或者说,是长款的丝绸睡裙。薄而柔软的光泽面料,贴身而不紧绷,与a市微凉的早秋季节正相宜。
他卸了妆,拆了所有头饰,黑发如墨海般淌下,乱七八糟的细链与钻石被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冷意交缠。
既然没有活路了,倒不如让自己的新婚夜过得舒服些。楚意安不报期待,反而渐渐地感到放松了几分。
所以在顾阎莫名其妙把他带回了家,莫名其妙伸手想打他却没打,紧接着莫名其妙摔门而去之后……楚意安就立刻把自己从浓妆里解放了出来,倚在床头,不紧不慢开始护肤。
但即便他把心态调理得相当不错,可看着眼前挽起袖子、人高马大的年轻西装男,在主卧里走来走去,搬了一堆东西进来,又扛了一堆东西出去,甚至还顺手把隔壁浴缸也擦了一遍,楚意安还是忍不住哑然失笑。
顾阎到底有多讨厌他,甚至不愿意亲自再看第二眼?
于是他放下眼霜瓶子,轻轻扯了扯床头的软毯,将自己的睡裙遮住:“你们顾家娶妻,是需要提前让家生子为老爷验货的吗?”
“……”
小张助理的表情空白了片刻,好像一时没有听懂,艰难消化过后才赶忙开口:“夫人,没这回事,没这回事。我是顾总新聘的生活助理,这是我微信号,那个……顾总今晚睡客卧,我就是来给他拿点生活用品。两位也都累了一天,有什么事让我忙活就行,您早些休息。”
楚意安没说话,看了眼小张颤颤巍巍递来的手机二维码,又抬眸直直盯向了他,若有所思。
怪不得如此活泼有干劲,话还这么多,原来是新来的。在a市这种满是家族企业的城市里当私人助理……他早晚能够收到一份抑郁焦虑胃病心梗的群英荟萃大礼包。
尤其是在顾阎手下干活,更不必提。
楚意安还在看着他出神,而小张助理被楚意安这双黑幽幽的眼睛盯着,已经快要提前爆发出焦虑症状了。
毕竟,楚家大小姐在a市的名声,其实也不算多么好听。
有人传她已经死了,是个行走人间的女鬼。有人传她有精神分裂,会冷不丁地发疯砍人。还有人传她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是因为偷偷去当了邪|教头子,靠人命献祭换得楚家的繁荣昌盛。
流言蜚语虽然可笑,但顾总今晚这略显古怪的亢奋状态……着实令小张助理感到陌生。
相比起顾阎,他更害怕眼前这位神秘的新晋夫人。
于是,小张助理讪讪把自己递出去的手机收了回来,反手摸出一张顾阎的名片,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柜上,轻咳:“噢对了对了,夫人有什么想吃的早餐,还有饮食习惯和忌口……一切要求随时发来就是,顾总很好相处的!”
楚意安一怔,紧接着就见小张助理扛起顾阎的枕头转身就溜,头也不回地夺路逃窜而去,只给他留下了好几个全新的松软枕头。
一尘不染的房间里泛着淡淡冷香,顷刻间就彻底安静下来。毫无生气的卧室太宽敞,如今又落针可闻,反倒让新风系统显得聒噪。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名片,攥在掌心揉成一团,踩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毛绒拖鞋,走到窗边。
——顾总很好相处的。
楚意安耳边回荡着小张这句僵硬仓促的强调语句,抬手拉开窗帘,摸了摸落地窗的玻璃。
双层防弹隔音玻璃。内外皆被擦得锃亮,很是清透,没有一处指纹。
a市的繁华车水与灯火,在他脚下一览无余,就连远处绚烂的烟花秀与泛彩的夜云,也能轻易看得真切,却几乎透不进一丝喧嚣噪音。
一个喜静至此的男人,在日常生活的其他方面,必然也有其龟毛事儿多之处……
这可真是太好相处了。
小张助理的话,楚意安一个字都不信。他选出明天要穿的裙子,仔细挂好,倒头就睡。
明天还要去见顾家的老太太呢,趁着暂时没有被折腾出睡眠障碍,能睡一晚是一晚。
*
与此同时,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