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老管家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跟邻家后生拉家常,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寨子的?
侦察兵抬起肿胀的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白大褂的中年人上前一步,用流利的克钦语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侦察兵的身体微微一颤——那是用他家乡方言说出的、只有本族人才知道的地名和习俗暗语。
你是南坎寨的,对不对?白大褂继续用克钦语说道,你阿妈叫玛丹,你阿爸是猎户,你还有个妹妹,叫玛依,今年应该十五了,对吧?
侦察兵的瞳孔骤然收缩,干裂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老管家嘴角微微上扬,对白大褂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你妹妹很漂亮,白大褂的声音依旧平静,十五岁,正是说亲的年纪。如果南坎寨出了叛徒……你知道克钦族的规矩,连坐。你阿妈、你阿爸、你妹妹,都会被寨子里的人……
够了!侦察兵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嘶哑的喉咙里爆出野兽般的怒吼你……你敢!
我敢不敢,取决于你。老管家终于开口,用克钦语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说,我的人就去南坎寨走一趟。你说,你妹妹会不会以为,是你害了全家?
侦察兵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不是怕死——刀寨和克钦族的战士,从来不怕死。但他怕自己的家人因为自己而遭殃,怕自己死后,连累整个寨子被克钦独立军当成叛徒清洗。
他缓缓垂下头,眼泪混着血水,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老管家收起了慈祥的面具,声音冷得像冰。
……叶青……叶青要打密支那。侦察兵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每一个字都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剜出来。
老管家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骤然锐利继续说。
薛涛……带着特务营,已经进了城。他们不打算正面攻城……他们要从内部,把密支那的防御网撕开。侦察兵断断续续地说道,貌温……貌温是内应。他会带特务营,从城西的排水暗渠潜入,直插密支那的指挥中心——泰昌公司总部和防卫军指挥部……然后……
他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沫喷在地上。
老管家脸色一沉,泰昌公司总部大楼——那是密支那的神经中枢,张锁、吴振山、李耀宗的指挥所就在那里,军火库和通讯枢纽也设在那栋楼的地下层。如果那里被端掉,整座城的指挥系统就会瘫痪。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叶青的主力呢?
……天黑之后。薛涛先动,毁掉通讯和弹药库,制造混乱……然后……叶青的主力从乌龙河方向,全面进攻密支那城……里应外合……侦察兵的声音越来越弱,城里……还有一支小队……伪装成难民……已经混进来了……他们的目标……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头猛地垂了下去,身体一阵抽搐。
白大褂上前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服毒了。牙齿里藏了毒囊。
老管家盯着那具渐渐僵硬的尸体,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好一个叶青,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唐装的袖口,不图神仙洞的矿,不玩虚的,直接冲着密支那这座城来。要端我的老窝,要斩我的头——够狠,够直接。
他大步走出刑房,对守在外面的护卫沉声道立刻通知张锁、吴振山、李耀宗,所有人马上到泰昌公司总部指挥室集合!全城戒严,四门落锁,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另外,把城西排水暗渠的所有出口,全部给我封死,埋上炸药!
护卫领命狂奔而去。
老管家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远处密支那城区鳞次栉比的屋顶,眼中寒芒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