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抽身(322修)
&esp;&esp;覃思慎垂首看向眼前之人,平声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esp;&esp;他见着裴令瑶摇了摇头,正欲道一句“既是无事,那便早些回飞云殿吧”,话未出口,却见她倏尔踮起脚尖,被夕照烘出一抹桃花粉的面颊贴到了他的眼前——
&esp;&esp;一霎陌生的触感掠过他的侧脸。
&esp;&esp;轻柔的、温暖的、转瞬即逝的,像是暮春时节,熏风乍起,吹来一叶淡粉色的杏花;又像是夏末秋初,堆叠的卷云携来了第一滴雨,坠向静谧安宁的清池。
&esp;&esp;狂风在覃思慎耳畔喧噪,又在下一瞬化作绝对的寂静。
&esp;&esp;吹向马厩的风都已经凝滞了。
&esp;&esp;覃思慎怔愣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裴令瑶在镂金铺紫的暮色中做贼心虚似地抿起唇、低下头、转过身,听着她口中冒出些恍若梦呓的低语。
&esp;&esp;他没能听清她口中支支吾吾的话语。
&esp;&esp;但他知晓,自始至终,裴令瑶的右手都还被攥在他的掌心。
&esp;&esp;热意慢了半拍,在覃思慎已回过神来之后,才慢腾腾地从掌心涌涨至面颊,烧起一片比云霞更炽烈的绯色;开口之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太子妃。”
&esp;&esp;裴令瑶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的绣纹,用无事可做的左手直接碰了碰下唇,瓮声瓮气地应道:“我在。”
&esp;&esp;覃思慎默不作声。
&esp;&esp;裴令瑶踩着一根落在地上的草料,重复了一遍:“我在的。”
&esp;&esp;二人又僵持了几息。
&esp;&esp;覃思慎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抬手去碰一碰侧脸的冲动:“你……”
&esp;&esp;你什么呢?
&esp;&esp;是说太子妃失礼,还是说太子妃出格?
&esp;&esp;亦或者……转身就走,留她一人在此吹冷风?
&esp;&esp;昨夜的事情犹在眼前,同样做贼心虚的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立场去斥责她的莽撞。
&esp;&esp;罢了。
&esp;&esp;并非是他纵着她的越界,只是他们恰巧也算扯平了。
&esp;&esp;裴令瑶略微回过脸去,余光扫过二人尚还牵在一起的手,砰砰乱跳的心让她的语气里没了平日里的心安理得:“我就是想谢谢夫君,又正好想起我看的那些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esp;&esp;她问沉默的覃思慎:“但你是不是不喜欢?”
&esp;&esp;覃思慎见惯了裴令瑶理直气壮的模样,骤然间听着她这样小心翼翼的声音,只觉仿若百花醴中被人偷偷掺了几颗未熟的青杏。
&esp;&esp;他心中一激灵,答话也迟了半晌。
&esp;&esp;裴令瑶见覃思慎久久不答,便吸了吸鼻子,彻底转过身去、再度与他相对而立。
&esp;&esp;还是得说清楚才成。
&esp;&esp;她掀起眼帘飞快地觑了他一眼,又很快瞥向一旁正在美滋滋地吃着草料的白马,红着耳朵与他商量:“你要是不喜欢,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esp;&esp;她本意是想用这略显突然的吻来告诉他,今日午后他带她同骑,她很是欢喜,就想要回应他一份同样的惊喜;
&esp;&esp;近来她与太子愈发亲近,一时冲动之下,的确没考虑过他可能不喜欢这般亲密。
&esp;&esp;毕竟这是在马厩,而不是寝居。
&esp;&esp;覃思慎闻言又是一怔。
&esp;&esp;他还以为太子妃会扬起下巴,与他说些“殿下方才不也是不打招呼就一把将我抱上了马、吓我一大跳,我也要让殿下试试那感受”之类的话;
&esp;&esp;亦或者双手合十,故作乖巧地说一句“别怪我啦”;
&esp;&esp;再或者倒打一耙,笑他一句“殿下莫不是这就害羞了吧”。
&esp;&esp;他本已打好了回应的腹稿,哪知自己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esp;&esp;太子妃在在意他的想法。
&esp;&esp;覃思慎薄唇轻启,又默了几息,平复下心口的震荡,而后安抚式地捏了捏裴令瑶的手,尽量让开口之时的口吻显得温和一些:“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