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又不想念她,为何会梦见她?
&esp;&esp;下一封寄往东宫的信中,覃思慎一脸正色地添了一句:【太子妃玩雪时当心些,莫要跌伤。】
&esp;&esp;他将那个梦归结于担忧。
&esp;&esp;裴令瑶回:【我可聪明了!才不会伤着自己。不过还是多谢夫君关心,夫君在扬州也要当心。】
&esp;&esp;此后数日,覃思慎依旧忙于公事。但差事渐渐理顺,不再像初来时那样忙得昏天黑地,他甚至得以分出几分多余的心思,顺手多查明了两桩陈年旧案。
&esp;&esp;他记起临行前裴令瑶所说那句“殿下回京后,再将江南的风物讲给我听”,也记起在行宫观星那日转瞬即逝的后悔;故而闲来无事的傍晚时分,会以“体察民情”为名外出走走逛逛。
&esp;&esp;姜洵与李德忠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
&esp;&esp;覃思慎走过扬州的石桥,赏过扬州的波光,望过扬州的月色,也在吩咐随从验毒后、尝过扬州的小食;起初他只是把这一切当作另一桩公事去对待,但渐渐地,竟也生出了几分轻盈的快意。
&esp;&esp;回京前的最后一封信,他问裴令瑶:【太子妃喜欢什么花?】
&esp;&esp;裴令瑶回:【漂亮的都喜欢!】
&esp;&esp;将裴令瑶这一封信也收入匣中后,覃思慎手头的差事也彻底收了尾。
&esp;&esp;一晃两月,终于到了他回京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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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覃思慎抵京之时,已是十一月十九。
&esp;&esp;入宫后,他照例先往垂拱殿去向乾元帝禀报差事。
&esp;&esp;这日雪后初霁,天气晴好,明晃晃的冬阳散落在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
&esp;&esp;覃思慎快步入殿。
&esp;&esp;乾元帝正在批阅奏折,见他来了,搁下笔,平声道:“太子回来了。”
&esp;&esp;覃思慎递上文书:“父皇万安。”
&esp;&esp;乾元帝看过文书,随手摆在案上,抬眼看向覃思慎。
&esp;&esp;那目光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惯常的审视。
&esp;&esp;覃思慎垂首而立,面色如常。
&esp;&esp;乾元帝向他问起扬州差事。
&esp;&esp;覃思慎一一作答,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esp;&esp;乾元帝听罢他的答话,又仔细问了几个其中的关键之处,尤其是那两桩额外的案子。
&esp;&esp;覃思慎泰然答之。
&esp;&esp;却见乾元帝沉默了一晌。
&esp;&esp;一时间,宽广的殿宇之中唯余乾元帝翻动公文的沙沙声。
&esp;&esp;若是数年前,覃思慎约莫会心中一紧,开始思索自己方才的对答可是有何不妥之处,又或者那公文之中是否有什么纰漏,甚至主动开口,解释一二。
&esp;&esp;但此刻,在这悠悠的龙涎香中,他却异常平静。
&esp;&esp;乾元帝忽地开口:“我原想着,你还要过上半月才会回京。”
&esp;&esp;覃思慎:“儿臣有赖同行的诸位大人照应,尤其是姜侍郎,办事得力。”
&esp;&esp;“你在文书中写了,朕也看见了,”乾元帝微顿,“……你办事比以前利落了不少。”
&esp;&esp;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个长子能力不差、且颇为勤勉,但他总容易瞻前顾后,分明已有了极好的章程,却仍要想东想西,以至到最后白白多耗费了时间。
&esp;&esp;当然,乾元帝从没想过,这份瞻前顾后是拜他所赐。
&esp;&esp;若非他多有挑剔,覃思慎又怎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esp;&esp;覃思慎闻言一愣。
&esp;&esp;乾元帝淡淡的目光落回他身上:“往后也莫要再瞻前顾后,省得平白无故错失良机。”
&esp;&esp;覃思慎手心一麻,竟不知如何作答。
&esp;&esp;不再瞻前顾后吗?
&esp;&esp;殿中烧着上好的银骨炭,饶是殿外寒风凄凄,此间仍是暖如晚春。
&esp;&esp;覃思慎耳畔也响起一阵暖若春风的声音。
&esp;&esp;——“依殿下的能力,只会有这个结果!”
&esp;&esp;他曾以为,他不应将太子妃这些话往心里去。
&esp;&esp;但如今看来,许是因她成日说这些,他方才不再似过去那般思前想后。
&esp;&esp;覃思慎心绪复杂,最终都化作一句语气平平的答话:“儿臣多谢父皇教导。”
&esp;&esp;乾元帝摆摆手:“去吧。”
&esp;&esp;覃思慎行礼告退。
&esp;&esp;在退出垂拱殿那一刻,他头一回没去反省自己,也没为乾元帝那句算得上夸赞的“利落”而欣喜,他只是忽地想着:也不知太子妃此时在做什么?